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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收回目光,清了清嗓子。
“那啥,我來通知一下。”
“雖說這沈恒遠父女入了你家的戶口本,可這到底還是黑五類成分。跟你們家一樣不乾活的話,我怕……怕不服眾。”
他頓了頓,又開口。
“那啥,得讓他倆跟著去上工。跟咱們村子一樣,賺工分。”
錢三妞眉毛一立。
“不成。”
大隊長一愣:“啥?”
“我說不成。”錢三妞靠在門框上,胳膊往胸前一抱。
“大隊長,咱們之前可是說好了的。我錢家的人不上工,交獵物抵工分。這話是你親口說的,全村人都聽見了。”
“那是你們……”
大隊長指了指她,又指了指院子裡,“可他們……”
“嫁給我了。”錢三妞把話接過去。
“嫁給我了,那就是我老爺們,我閨女。必須一視同仁。”
大隊長的臉漲紅了,語氣也不耐煩了。
“錢三妞,我是來通知你的,不是來跟你商量的!”
“那行啊。”
“以後我們錢家人也上工,都不打獵了。反正我家仨小子呢,賺的工分絕對夠。”
大隊長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威脅我?”
“哎喲,大隊長這話說的,”錢三妞似笑非笑。
“這不是你先扯的麼?你要讓我老爺們上工,那我就讓全家都上工。公平吧?”
大隊長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他盯著錢三妞看了半天,錢三妞就那麼靠在門框上,笑眯眯地回看他。
最後大隊長把菸袋往嘴裡一塞,恨恨地吸了一口。
“隨你!”他轉身就走,“反正工分不夠,你——哼!”
錢三妞“嗤”地笑了一聲,把門帶上,轉身往回走。
沈恒遠和沈明珠站在灶房門口,一大一小,可憐巴巴地看著她。
沈恒遠張了張嘴:“那個……三妞……”
“不怕。”錢三妞大手一揮,大步流星地走回來。
“該去去。到時候活,讓那仨小子乾。多大點事。”
她一屁股坐回小板凳上,抄起磨刀石繼續磨刀。
“反正我也不想用獵物換了,”她一邊磨一邊嘀咕。
“這群孫子,總壓我的價。一張麅子皮,外頭能賣十五,他們給八塊。一麻袋肉乾,黑市能換三十斤細糧,他們給十斤苞米碴子。早就不想伺候了。”
沈恒遠站在那兒,看著她磨刀的背影,嘴唇動了動,冇說出話來。
心裡暖的呦,這纔是他想要過的日子嘛!
沈明珠站在旁邊,看看她爹,又看看錢三妞,忽然就覺得,這後孃,認得不虧。
就在這時,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三個人影從霧裡鑽出來。
錢大強打頭,扛著個鋪蓋卷。
錢二強跟在後頭,邊走邊揉胳膊,嘴裡罵罵咧咧的。
錢老三走在最後,手裡拎著個布袋子,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。
三人剛走到院門口,就聽見錢三妞那句話!
“讓他們仨乾。”
錢二強腳步一頓。
“啥?”
他愣愣地站在那兒,看看他娘,又看看沈恒遠父女,腦子裡還冇轉過彎來。
錢大強已經走進院子了,把鋪蓋卷往地上一放,悶聲悶氣地問:“娘,啥事?”
錢三妞頭也不抬,繼續磨刀。
“大隊長剛來過了。說讓明珠和她爹去上工。”
錢二強鬆了口氣:“哦,那讓他們去唄……”
“我說了,”錢三妞把刀翻了個麵,“要去全家一起去。咱們都上工,不打獵了。”
錢二強的嘴巴張開了。
合不上了。
錢大強愣在那兒,撓了撓後腦勺,冇反應過來。
錢老三拎著布袋子站在門口,眼皮微微跳了一下。
“什麼?”
錢二強終於喊出來了,聲音都劈了。
“上工?咱們?上工?”
他衝到錢三妞跟前,手舞足蹈的。
“娘!你瘋了?咱們多少年冇上過工了?那地裡的活是人乾的嗎?大太陽底下曬著,累死累活乾一天才幾個工分?咱家啥時候缺過工分?一張麅子皮頂半個月!一筐肉乾頂一個月!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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