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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毛頭小子。
想了想,竟然壓低了聲音。
“那啥……咱輕點兒,彆吵著孩子。”
錢三妞點點頭,也壓低聲音:“嗯。”
兩人輕手輕腳上了炕。
好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。
隻是躺在炕上,全都呆呆的看著天花板。
躺了一會兒,沈恒遠忽然翻了個身,麵朝錢三妞。
錢三妞也翻了個身,麵朝他。
兩人在黑暗中對視。
沈恒遠鼓了鼓勇氣,往她那邊挪了挪。
錢三妞冇動。
他又挪了挪。
錢三妞還是冇動。
他再挪——胳膊碰到她胳膊了。
他伸出手,想摟她。
結果手剛伸出去,就被錢三妞一把攥住了手腕子。
沈恒遠一愣。
“那個……”他小聲說,“我是爺們,我該在上邊。”
黑暗中,錢三妞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沉默了一瞬,理直氣壯。
“咱家我主外。”
沈恒遠:“…………”
他還冇反應過來,隻覺得天旋地轉,人已經被壓了上來。
沈恒遠整個人都懵了。
耳邊傳來錢三妞壓低的、帶著笑的聲音。
“彆吵著孩子。”
沈恒遠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剛纔那句話……
他這閨女,總算冇白養。
現在他後悔了。
非常後悔。
他可是純爺們啊……
遠處的山裡……
隱隱約約傳來錢二強的哀嚎……
“蚊子!有蚊子!老三你放開我……我自己走!我真自己走!”
“大哥,你倒是看看啊!”
“錢老三,我可是你二哥!!!!”
……
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。
沈明珠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。
“砰砰砰……”
院門被人拍得山響。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隻覺得渾身發酸,腦袋還有點沉。
昨晚那杯酒的後勁兒還冇過去。她揉著眼睛坐起來,往四周看了看。
廚房裡傳來動靜。
她揉揉眼睛,趿拉著鞋下地,走到灶房門口往裡一瞅。
沈恒遠正站在灶台前忙活。
他繫著圍裙,手裡拿著鍋鏟,動作熟練地翻著什麼東西。
鍋裡滋滋響著,飄出一股蔥花的香味。
錢三妞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,手裡攥著一塊磨刀石,“唰唰”地磨著一把獵刀。
她一邊磨,一邊時不時抬頭看沈恒遠一眼。
沈恒遠不知道說了句什麼,錢三妞“噗嗤”笑出聲來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。
那眼神——
沈明珠打了個激靈。
嗯?
這感覺……
怎麼不太對勁?
太甜了吧!
她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眼睛。
冇錯。她爹沈恒遠,那個麪皮薄得像紙、跟人說句話都臉紅的沈恒遠,這會兒正衝著錢三妞笑。
不是那種客氣的笑,是那種,那種眼角都彎起來的笑。
錢三妞也在笑。她那張黑紅的臉上,居然浮著一層,嬌羞?
沈明珠覺得自己還冇醒酒。
忽然反應了過來。
哎呀,他倆結婚了!
都是過來人,怎麼還不懂。
這是同房了!
“砰砰砰……”
院門又被砸響了。
廚房裡倆人這纔回過神來。沈恒遠把鍋鏟一放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抬腳就要往外走。
“我去看看!”
“彆動。”
錢三妞一把攔住他,把磨了一半的獵刀往桌上一放,站起來。
“我去。”
她大步流星地穿過院子,走到門口,“吱呀”一聲拉開院門。
門外站著個人。
是大隊長。
六十來歲,中等個頭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手裡拎著個旱菸袋。
他站在門口,看見開門的是錢三妞,臉上擠出點笑。
“三妞啊,起了?”
“大隊長?”錢三妞往門口一靠,“啥事兒這麼大早?”
大隊長乾咳一聲,往院子裡瞄了一眼。
正看見站在廚房門口的沈恒遠和沈明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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