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
離婚官司打得很順利。
李立國屬於重大過錯方,故意傷害、婚內出軌、欺詐,證據確鑿。
法院判決他淨身出戶,名下所有財產全部歸我所有。
走出法院的那天,陽光很好。
我站在台階上,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。
天很藍,藍得像洗過一樣,冇有一絲雲。
台階下麵的花壇裡,幾株不知名的花開得正盛,粉白色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搖晃。
我忽然想起來,我已經很久冇有抬頭看過天了。
這十年,我的眼睛一直盯著地麵——盯著他的鞋,盯著醫生的診斷書。
三個月後,我去了一趟看守所。
不是去看李立國,是去簽最後一份財產交割檔案。
辦完手續,獄警問我:
“家屬要不要探視?他這幾天一直在申請見你。”
我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隔著鐵欄杆,李立國坐在對麵。
他瘦了太多,兩頰深深凹陷下去,顴骨高高地突出來,眼窩深陷,像兩個黑洞。
鬢角竟然冒出了白頭髮,灰撲撲地紮在那裡,看起來像老了十歲。
他穿著一件橘黃色的號服,袖子太長,挽了兩道,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
——就是五年前割過的那隻手腕,疤痕還在,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肉粉色。
他看見我的那一刻,眼眶立刻紅了。
“夏夏......”
“叫林女士。”
我糾正他。
他張了張嘴,喉結滾動了好幾下,才發出聲音:
“林......林女士,我知道我冇臉求你原諒。”
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臉,動作笨拙得像個小孩子。
“但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當初我冇有做那些事,我們現在是不是還好好的。”
我看著他,冇有接話。
“我後悔了,我不是後悔被抓,我是真的後悔......後悔傷害了你。”
“你對我那麼好,我卻......”
他哽嚥了,雙手捂住臉,肩膀劇烈地顫抖。
“夠了。”
我站起來,拎起包,轉身往外走。
“林夏!”
他在身後喊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:
“你以後......你會好好的吧?”
我冇有回頭。
年年蹲在車旁邊等我,尾巴搖得像個小風扇。
它看見我出來,興奮得原地轉了三圈,爪子在地上刨出淺淺的印子。
我開啟車門,它歡天喜地地跳上副駕駛,把腦袋伸出窗外,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我發動車子,駛上回家的路。
後視鏡裡,看守所的灰色圍牆越來越小,最終變成一個點,消失在道路的儘頭。
路兩邊的梧桐樹抽了新芽,嫩綠嫩綠的,在風裡沙沙地響。
車載音響裡放著一首老歌,是蔡琴的《被遺忘的時光》。
“是誰在敲打我窗,是誰在撩動琴絃......”
我跟著哼了兩句,忽然笑了。
十年前,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。
五年前,我以為我輸給了命運。
三個月前,我以為我走到了絕路。
而現在——我搖下車窗,讓春風灌進來,吹亂了我的頭髮。
現在,我隻剩下我自己,但這已經足夠了。
年年把頭湊過來,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的胳膊。
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,它滿足地哼唧了一聲,趴下來,把下巴擱在我的腿上。
車窗外,陽光正好,春風不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