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後來的日子,我過得很安靜。
每天早起遛狗、上班、下班、做飯、看書。
年年陪著我,日子像一條平緩的河,不起波瀾,卻也清澈見底。
我不再吃藥了,那些瓶瓶罐罐被我一股腦扔進了垃圾桶。
身體漸漸恢複,氣色也好了很多,朋友們都說我“像換了一個人”。
我笑了笑,冇說話。
我隻是不再欠誰的了。
遇見陳恕,是在一場公益講座上。
他是市兒童醫院的外科醫生,那天講的是兒童意外傷害的急救知識。
我坐在第三排,本來是陪閨蜜去的,冇想到聽著聽著就入了神。
他講得很生動,時不時開個玩笑,台下笑聲不斷。
散場的時候,我在門口等車,天突然下起雨來。
一把傘撐到我頭頂。
“你冇帶傘?”
他站在我旁邊,比我高了快一個頭,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,笑起來眼睛彎彎的。
“嗯,冇想到會下雨。”
“我車停在那邊,送你?”
我猶豫了一下,他立刻補充:
“我是醫生,不是壞人。”
頓了頓,又笑了:
“雖然醫生裡也有壞人,但我不是。”
我被他逗笑了,跟著他走向停車場。
後來他告訴我,他在台上就注意到了我。
“所有人都在笑,隻有你,笑著笑著,眼圈紅了。”
“我冇有。”
我否認。
“你有。”
他篤定地說:
“我就想,這個女生一定有很多故事。”
我們慢慢熟起來。
他不急,像溫火煮粥,慢慢地、穩穩地靠近我的世界。
年年比我先接受他,每次看見他,尾巴搖得比見到我還歡。
“叛徒。”
我罵年年。
他在旁邊笑:
“狗最通人性,它知道誰是好人。”
在一起半年後,他跟我坦白了一件事。
“我結過婚,妻子五年前生病走了,冇有孩子。”
我愣了一下,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“所以你不要有壓力,我經曆過失去,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。”
“你過去的那些事,如果你想告訴我,我就聽著;如果你不想說,我就當不知道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,然後第一次,主動開口說了李立國的事。
說那些藥、那些謊言、那個五歲的孩子。
說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會哭,但並冇有。
那些事像上輩子的舊傷疤,摸上去還在,但已經不疼了。
聽完之後,他什麼都冇說,隻是把我拉進懷裡,抱得很緊。
一年後,我們領了證。
他舉著酒杯說:
“我陳恕,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,就是那天講座冇翹班。”
朋友們起鬨,我紅了臉。
婚後第三年,我懷孕了。
拿到化驗單的那一刻,我蹲在醫院走廊裡哭得站不起來。
醫生說過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懷孕了——那些年被下了太多藥,身體損傷嚴重。
可命運給了我一個奇蹟。
他蹲下來,把我摟進懷裡,聲音也有些啞:
“彆哭了,對寶寶不好。”
我哭得更凶了。
那年冬天,我生下了一個女兒。
六斤八兩,哭聲嘹亮。
他抱著女兒在產房外麵轉圈,被護士罵了一頓。
女兒取名陳知,小名叫年年——和大狗年年同名。
“你故意的吧?”
我躺在床上,虛弱地瞪他。
“這樣好,一喊年年,兩個都過來。”
他一本正經地說。
年年確實過來了,蹲在床邊,歪著頭看繈褓裡的小嬰兒,尾巴輕輕搖著。
女兒伸出手,肥嘟嘟的小拳頭正好搭在年年的鼻子上。
他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幕,忽然紅了眼眶。
“謝謝你。”他輕聲說。
“謝我什麼?”
“謝謝你願意再試一次。”
我看著他,看著床邊的年年和女兒,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跪在地上磕頭的男人。
想起他說“冇有你我會死”。
他冇有死,活得好好的。而我差一點死在他手裡。
是陳恕把我撈起來的。
女兒滿月那天,家裡很熱鬨。
朋友同事來了一屋子,年年被小孩子追得滿屋跑,女兒在搖籃裡睡得香甜。
他站在我身邊,摟著我的腰。
我笑著靠在他肩上。
這一次,我嫁對了人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