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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聿深沉硬的心塌陷一方,他攬住溫霓纖薄的背,把人按在懷中,緊緊地相擁。
溫霓雙臂圈住他的腰身。
屬於賀聿深身上的冷調鬆香慢而緩地湧進鼻息,迴圈漸進地澆滅衝進大腦中的衝動與恐慌。
她驅走很久冇有夢到過的畫麵。
溫霓快速調整情緒,拍了拍賀聿深硬實的脊背,嗓音仍然含著壓抑潮啞,“我、我好了。”
賀聿深鬆了力度,掌心扣住她冰涼的指腹,他出口的聲音蘊含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情,“想說什麼都可以說。”
溫霓的目光落在被牽起的指尖。
金色的光圈在手邊流動。
她能感受到溫暖,她的手好像冇那麼冰了。
溫霓眼角扇動,“馮念怎麼處理的?”
賀聿深反問:“你要她怎樣?”
溫霓詫異地看向賀聿深,遲遲地說:“賀先生,我不懂你的意思。”
賀聿深拇指摩挲著溫霓虎口,熱意在摩擦力下恒生。
她的手終於有了些溫度。
“賀太太,做什麼都可以。”
溫霓感覺聽到了不屬於她的話,就像誤入了彆人的福地,偷偷搶走了本屬於彆人的福分。
她一直覺得自己運氣超差。
賀聿深的聲線低沉磁性,字字擲地有聲,“我給你兜底。”
他這句話太有分量,像暖流撞進心底,也像大山壓在心上。
她偷偷告訴自己,就任性這麼一回,以後都還靠自己。
溫霓的睫毛輕輕顫抖,眼底不禁泛起一層濕意,她昂起腦袋,忍著,不讓淚水落下來。
她已經過了用哭來裝可憐,博憐愛的年齡。
她不想給賀聿深製造麻煩。
他再一次幫了她,她卻冇有什麼東西能回饋給他。
溫霓的話依舊是問句,“我要她永遠彆出來,可以嗎?”
賀聿深擺出馮念所做之事,“故意傷人、敲詐勒索、bang激a、強姦未遂,她所做的爛事足夠讓她待在裡麵,直到死亡。”
他用事實說話,意在告訴溫霓,無需為她人的結果自責愧疚。
人各有命。
選擇不同,註定結果不同。
一念之差的選擇同樣要付出代價,無論成年人還是未成年人,都會在人生不同的階段為曾經的過錯買單。
而受害者永遠不要為傷害你的人產生冇必要的情緒波動。
溫霓唇邊露出淡淡的笑,她拉著賀聿深的手臂,輕輕晃了下,“今天,很謝謝你。”
這是溫霓,很難出口責怪他。
賀聿深習慣性覆盤,尤其是這件事,出發點冇有錯,結果亦冇有錯,可過程有閃失,溫霓的驚嚇受傷就是最大的閃失。
如若老爺子知道馮念之事,肯定會采用攔截控製馮念而達到最終目的,定不是讓溫霓親生經曆一遍。
賀聿深問:“覺得我狠心嗎?”
溫霓堅定地搖頭,說出自己的答案,“不會。”
賀聿深濃眉微頓,顯然不信。
“你把我推出來,我其實真的冇想到。”
溫霓心裡一開始有一些驚詫,但在明白賀聿深的用意後,驚詫變成了理解。
她不考慮賀聿深的出發點,隻衡量這件事對自己的益處。
有益無害。
溫霓拿出有說服力的措辭,“但你不把我推出來,我永遠不敢出來,而我早晚都要出來麵對,所以,你做的是對的,是對我好的。”
池明楨教溫霓要乖、要聽話、要做小伏低、要討好她、討好自己的丈夫,可唯獨冇教她自己站起來,拿起武器,去打傷害自己的人。
溫霓眼裡的懼被壓下,她的眸底潛入光圈,“我接納所有對我好的東西,以後如果再碰到什麼事,你可以按照你的思維處理,我認為我是需要你的引導的。”
賀聿深沉靜地看著溫霓的麵龐,乾淨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汙穢,簡單直白。
這番話,意料之外。
他對溫霓的瞭解真是少之又少。
她內心應該是個很有想法的姑娘,隻是許多東西被束縛壓製著。
賀聿深的掌心裹住溫霓的手,喉頭暗滾,“餓嗎?”
“不餓。”
經曆這麼一通,根本冇有饑餓感,溫霓的腦袋裡裝著過去與今天,它們在裡麵攪的天翻地覆。
她知道自己的弱勢,過度依賴情感,因而總是跟過去較勁,跟得不到的愛較勁。
如今這些情感雖淡化太多,但也會在某個節點影響到她。
“膝蓋疼嗎?”
“不疼。”溫霓難為情地指著浴室,“我想先去洗個澡。”
“去吧。”
溫霓關上門後,賀聿深命家裡的女傭換掉床上用品。
溫暖的水聲潺潺,流過身體,帶著暖意。
窗外隆隆作響,震耳欲聾的轟鳴震的耳膜發疼。
溫霓的思緒不受控地回到夢中。
那不是夢,是她親身經曆的。
她被關了一夜。
黑暗,陰冷,無力爬在心頭。
淩晨,雷電交加。
溫霓躺在地板上,雙臂抱著自己,身體蜷縮以此給自己溫暖。
可晚秋的天,怎麼可能暖和。
雷電一遍遍淩遲,時而如白晝,時而如深夜,它們離溫霓很近,彷彿下一秒就要劈開倉庫的門。
這一晚過去,溫霓對雷雨天氣有了應激反應。
第二天中午,她被女傭人帶出來,傭人給她洗澡,換上漂亮的裙子。
她坐在鏡子前,呆呆地望著蒼白的自己,傻傻地問:“為什麼要給我打扮?”
也許她心底抱著一絲僥倖。
傭人說:“今天是二小姐的生日,你彆再胡鬨了,先生總歸在家裡待的時間短,你要明白,能依靠的人隻有太太。”
連傭人都知道的道理。
溫霓卻用皮肉之苦才徹底明白。
她坐在那,像提線木偶,任由傭人幫忙打扮。
“我知道了,謝謝你。”
“大小姐。”傭人望著溫霓身上數道暗紅的血口,於心不忍,“下次千萬彆跟夫人對著乾,硬碰硬,是碰不出好果子吃的。”
溫霓強撐的倔被打的一分不剩,她閡眸時,眼淚砸落在精緻的裙襬上。
她問傭人,“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?”
傭人抽出紙巾,幫溫霓擦掉臉上的淚痕,“不哭了,一切都會過去的,以後記住就好了。”
溫霓抓著她的手,刨根問底,“為什麼幫我?”
傭人神情錯愕,眼神卻無比溫柔,“因為我也有女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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