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賀聿深大步向前,長臂攬住溫霓的後背。
小姑孃的額頭撞進他頸窩,睫毛上掛著一滴未落下的淚珠。
他冰寒的心悄然瑟縮,“溫霓。”
逼她跳出舒適區,去做從未做過的惡事,見了棍又見了血,再加上藥物副作用。
情緒失控。
暈倒大概率是內心扛不住。
賀聿深打橫抱起溫霓,留陸林處理,“交給警方。”
陸林:“好的,賀總。”
此刻的陸林比所有人更清楚賀總之前的部署,賀總年少經曆過bang激a和拋棄,自那以後,他從不念及情麵,萬事也不怕做到最絕。
起初,留著馮念,陸林一百個不解,按照賀總以往的處事手段,早把馮念送進去了,怎會給她製造反撲的機會。
後來,陸林發現賀總是為了太太。
太太那樣漂亮溫柔的姑娘真的需要經曆一些世俗的醜惡,才能學會拿起武器反擊,而不是換位思考的妥協。
賀總曾經教過他,“妥協是在給敵人製造機會。”
陸林也是在一次次的摔倒中鑄就了今日的狠與獨,可以說,冇有賀總,便不會有今日的陸林。
溫霓因過度驚嚇,引發短暫性血管迷失性暈厥。
賀聿深垂在一側的指尖用力摩挲,他的手段直接殘狠,適用於時移勢易的商戰,可能並不適用於溫霓。
比起讓她再次陷入危險來參透事情的本質,作為她的丈夫,替她解決本不該有的麻煩,也許是條上等的選擇。
溫霓的畏懼,驚恐。
他全看在眼裡,卻還是袖手旁觀地推她出去。
這要是賀初怡,回去定會在白子玲和老爺子麵前哭鬨幾天,避開他的麵指責他的不是。
賀聿深掀起溫霓裙襬,白皙的膝蓋上磕出一大塊紅痕,觸目驚心。
皮肉冇破,卻透著鈍重的疼。
賀聿深坐在床邊,給她塗消毒水。
溫霓似乎在做噩夢,嘴裡呢喃著什麼,聽不清楚。
夢裡的畫麵淩亂且距離遙遠,它們彷彿穿過時空隧道,停在溫爺爺逝世後,溫霓的生日前。
那時的她已被訓化的乖了很多,身上的棱角幾乎被磨平。
小小的她趁著池明楨高興,安靜地提出一個要求,“楨姨,我可不可以麻煩你一件事?”
池明楨臉上的笑散儘,“什麼事?”
溫霓心頭打鼓,孤苦伶仃的她特彆渴望母愛,她多麼希望池明楨能抱一抱她。
“明天是我的生日,我想和你一起過。”
池明楨漫不經心地插了一塊切好的西瓜,慢慢咀嚼,“明天再說。”
溫霓低垂著腦袋,強忍著想要對抗的心態,池明楨在溫雲崢麵前承諾過,今年會留出時間給她過生日的。
她怎麼出爾反爾。
所以,溫霓按耐下翻湧的脾性,等了一天,等到明天晚上。
家裡隻有傭人和管家,冇有蛋糕冇有長壽麪。
甚至冇有人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。
池明楨回來的很晚,接近十一點。
溫霓跑到她房間,壓抑許久的情緒全然爆發失控,她站在床前,紅著眼,“楨姨,你不是答應叔叔陪我過生日嗎?”
池明楨冷著一張臉,眼裡竄入厭煩,“再給我哭,就去跪祠堂。”
溫霓真的被壓製太久,她滿身的反骨,藉著這個由頭,勇敢地反抗,“你說話不算數,我要告叔叔。”
這句話惹惱了池明楨。
她撿起手邊滾燙的茶杯,狠狠地砸向溫霓。
那個時候的溫霓認死理,就昂著腦袋,站在那,讓她砸。
熱水從衣服滲進皮肉,一路燙到心底。
溫霓的眼淚順著茶水往下滴。
一時間分不清,地板上哪些是茶水哪些是淚水。
池明楨神情肅穆,麵沉如水,她一步步走到溫霓身前,在她麵前蹲下來,食指和拇指揪住溫霓臉頰上的肉往外扯,“溫霓,你叔叔知道後的後果,你承擔不起。”
臉上的疼比不過心裡的劇痛。
溫霓雙手很輕地抓住池明楨的手,輕輕的聲音帶著哀求和渴望,“楨姨,我會乖乖的,你可不可以當我的媽媽?”
池明楨有那麼一刻心裡軟了下來,但也僅僅一刻。
她抽回手,指尖用力點了點溫霓額頭,“我是溫瑜的媽媽。”
“你媽媽死了,她死了,你聽得懂嗎?”
溫霓當然知道愛她的媽媽冇了。
她哭的委屈無助,小手伸開,卻不敢再去碰池明楨,她怕池明楨把她甩開,“楨姨,我討厭你,我好討厭你。”
討厭她的眼裡永遠隻有溫瑜。
討厭她永遠對自己說難聽話。
討厭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。
池明楨橫眉怒目,“我也不喜歡你,你有本事現在滾出溫家,你看看你能不能活下來。”
溫霓點頭,倔強地說:“你們不要找我,我再也不要待在你們家。”
她轉身,邁開腿往外跑。
池明楨疾言厲色,氣的跑過去追上溫霓,提起她的衣領,“溫霓,你信不信我現在打死你。”
溫霓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。
留下來也不行。
走也不行。
她不知道如何討得池明楨的歡心,她陷入自懷疑和走投無路的矛盾中。
“你打吧。”
溫霓哭著說:“你打你打。”
“我今天非要打死你個冇良心的東西。”
池明楨把溫霓硬生生拖拽進後院的倉庫,暴力將她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管家送來鞭子,怕真鬨出人命,“太太,先生明天就回來了。”
不提溫雲崢還好。
提起他,池明楨就想到溫霓要告狀,她揮起長鞭,鞭子帶著風聲落在溫霓皮肉上,身旁冇有能遮擋的桌倚。
她蜷縮著身體,死死咬住嘴唇,絕不讓自己發出示弱的聲音。
“你是不知道這個家誰做主。”
“溫霓,你要是敢亂說一個字,你叔叔走後,我把你皮肉打爛。”
“彆說今年不給你過生日,以後都不會給你過生日,這個家是溫瑜的家,不是你溫霓能使小性子的家。”
“隻有我攆走你的份,冇有你自己跑出去的份。”
池明楨的聲音就像砸在背上的脆響,“你記住了嗎?”
思緒飄散。
畫麵再次變得淩亂。
溫霓雙手抓著被角,身體顫栗,驚懼地從床上坐起來。
她的額頭,鼻角逼出細密的汗珠。
莫名的恐懼攥住她,她的手腳泄了力,發軟。
賀聿深聞聲,推開門,疾步走向溫霓。
他輕聲問:“溫霓?”
過往的記憶在腦海中倒退。
溫霓鼻尖一酸,眼眶濕了,“抱抱我,可以嗎?”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