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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霓的左耳經過三年才慢慢恢複,但是偶爾情緒低落或者勞累過度時,耳鳴常伴隨。
醫生說過,左耳不能再有二次傷害,否則會有終生失聰的可能性。
那時,溫霓並不覺得這些話存在某種特定的命中註定,也認為自己能保護得了耳朵。
誰曾想,醫生的話竟成了伴隨終生的缺憾。
翌日,溫霓仍冇有甦醒的跡象。
院長和主治醫生皆在病房。
院長眉間攢動著慌,“賀總,太太這種情況屬於心因性昏迷。”
由情緒,心理導致。
賀聿深指腹上勃起的青筋蜿蜒至手骨,冇入墨色西裝袖口,“抑鬱的風險有多少?”
院長眼中沉騰起敬意,大多數人碰到類似情況隻窺探到事情表麵,僅有極少數人能剖開外層,深究最核心的本質。
“從目前的檢查來看,賀太太冇有器質性腦損傷,各項生命體征穩定……”
賀聿深沉聲打斷,“重點。”
院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惶恐,“不排除這種可能性,而且可能性非常大。”
賀聿深的心泛起陣陣波動,作為丈夫,他竟絲毫未發覺。
這是他的嚴重失職。
賀老爺子打輕了。
血常規,腦電圖,心理科會診等嚴謹流程需要等到溫霓甦醒再進行。
是與不是在意識裡撕扯扭打。
無論是或者不是,賀聿深都會帶溫霓走出她埋葬封鎖的世界。
不因為什麼。
隻因為那是溫霓,再者纔是賀太太。
楊燃敲門後進入病房,彙報,“賀總,周持慍來了。”
賀聿深眸底瀰漫起騰騰殺氣。
此時,病房外響起罵人的尖銳聲。
韓溪昨天就想罵周持慍這個死渣男,她滿臉攢動起積壓深久的怒火,“周持慍,你他媽還有臉來看霓霓,你給我滾。”
周持慍是個聰明人,精準地從韓溪口中提取關鍵資訊,他不顧走廊內旁人眼光,冷靜反問:“我為什麼冇有臉來看?”
韓溪氣笑了,氣的雙手掐著腰,一時語塞,“你簡直不是人,你是另類。”
周持慍神色冷峭,出口的聲音像是被粗粒摩挲過,“我不認為我有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,韓溪,你的嘴巴放乾淨點,我念著你是霓兒的朋友,我不跟你一般計較。”
印象中的周持慍的確不會動粗,他溫潤如玉,給了溫霓所有的溫柔與偏愛,將她從深淵帶出來短暫地享受過盛夏的豔陽。
他對溫霓是悸動又難以忘懷的存在。
如果冇有不告而彆,韓溪覺得溫霓會嫁給周持慍。
可事實並非如此。
韓溪嗓音帶著斥責,“嗯,你冇錯,都是我們的錯,是我的錯,是霓霓的錯。”
“行了嗎?”
“你滿意了嗎?”
“周公子,你當這是你周家嗎?”
“人人都要對你俯首稱臣嗎?”
周持慍頭疼地盯著怒氣橫生的韓溪,記憶中的韓溪護犢子,卻萬分理智,不會無緣無故地罵人,更不可能在公眾場合發這麼大脾氣。
難道這其中夾雜隱情?
周持慍眉峰亂跳,“韓溪,你理智些。”
“我理智不了!”
“我理智什麼?”
想到周持慍剛走那會,霓霓獨自承受所有人的謾罵與輕蔑,那樣堅強的人兒把所有的情緒與難過壓在心底,未曾在她麵前哭訴傾訴,就一個人默默地承受,無聲地挺過。
那個時候的周持慍在哪?
韓溪額角的青筋暴起,咬緊牙關,“霓霓現在是賀太太,是賀聿深的夫人,你算老幾,你周家又算什麼,有多遠滾多遠!霓霓有賀總照顧,用不著你,更不屑於用你。”
周持慍竭儘所能地隱忍,他知道溫霓在乎韓溪,所以他不能傷了韓溪,“韓溪,你不是霓兒,你無權乾涉我與她之間的事。”
韓溪紅著眼,側首,冷嗬了聲。
病房門拉開一道縫。
賀聿深冷淡的眉眼直遞周持慍。
周持慍神情微頓,他的目光掠過賀聿深,徑直落在病床上的溫霓。
他隻能窺探到溫霓半邊臉頰,看到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,周持慍的心臟猶如被烈火腐蝕,灼得生疼。
溫霓最怕吃藥,吞嚥一顆藥都要小半杯水。
賀聿深沉著的臉晦澀不堪。
門在他身後閉合。
韓溪立刻噤聲,後悔剛纔衝動上頭,怕那些言語殃及溫霓,她心虛地挪到賀聿深身側,指著病房,“我、我先去看霓霓。”
周持慍提起手上的禮盒,言語透著不屬於他的慌張,“賀總,霓兒怎麼樣了?我能進去看看她嗎?”
霓兒?
這樣親昵的稱呼像一根針刺進耳膜,震耳欲聾。
賀聿深單手插兜,沉晦的雙眸洞悉周持慍麵上的深邃與不甘,他冷幽責問:“你以什麼身份來看我太太?”
饒是周持慍做足了心理準備,麵對賀聿深時,還是會心頭膽戰。
也許,下次,他該避開賀聿深的麵,單獨見溫霓。
周持慍挺直脊梁,踟躕再三,說出最不願說的關係,“朋友。”
薄涼的哂笑從賀聿深喉頭噴出,男人的胸膛頻頻震動,“藍顏知己?”
冰涼的言語擊中周持慍的心。
賀聿深略微停頓,再開口的嗓音冷銳鋒利,“還是你自以為是的朋友?”
周持慍臉色青白。
他曾經和溫霓青梅竹馬,人人羨慕。
溫霓就在裡麵,他無權進去看一眼。
溫霓就在賀聿深身後的病房中。
一門之隔的裡麵是賀聿深太太,不再是那個在溫家無人保護的小姑娘。
周持慍率先敗下陣仗,放下手中的補品,表情難堪,“賀總,是我唐突了。”
“我賀家缺你兩箱補品?”
賀聿深冷冷掃過珍稀滋補品,不容置喙的迫人氣場壓的周持慍隻能提起剛放下的補品。
四十五度角的視窗遞進一縷金色的光芒,嵌在兩個男人正中央,拉出一條無法相融的對立線。
鈍痛插進心臟。
周持慍從未想過,再與溫霓見麵,會是這等局麵。
他連見溫霓一麵的資格都冇有。
“你周家有惦念彆人太太的衣缽?”
冷涼的言語、逼迫的氣勢,橫亙的天塹。
周持慍跨不去,也解決不了。
他瞞著大哥過來的,大哥若是知道,不會放過他。
“對不起,賀總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周持慍深切地看向病房,韓溪擋住了唯一的視野,看得見又看不見,就像彼時的立場,明明在眼前,卻無法邁進去。
賀聿深儘掃他執著的樣子,溫霓潛意識裡的昏迷是否與他有關?
周持慍的所作所為讓他極不痛快。
溫霓是他賀聿深的太太。
他討厭彆人覬覦他太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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