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低低一笑,聲線又啞又沉,帶著幾分執拗的溫柔:“我還是喜歡嫵姐姐喚我……漣哥哥。”
沈荇嫵的記憶猛地炸開。
幼時舊事翻江倒海湧上來。
先帝最小的兄弟裴聿漣,自幼與她兄長交好。
她喚兄長哥哥,那人便逗她,哄著讓她也喚其“哥哥”。
可他明明比自己還小兩歲!
後來兩人私下在花園裡約定,他叫她嫵姐姐,她便喚他漣哥哥。
那時年紀小,懵懂無知,竟真被他軟磨硬哄地應了。
八年前,十二歲的裴聿漣跟著兄長一道去了北疆,就在她父親麾下從軍征戰。
再後來……
父兄一戰皆死,母親受不住打擊臨終把她許給文臣陸行藻,怕她嫁武將終落個滿門儘亡。
自此裴聿漣接手北疆,手握重兵,一去便是八年,去歲幼帝登基亦未回京。
卻被遙封攝政王,如今這是回來接手朝政了?
沈荇嫵心口發顫:他……什麼時候回京的?
她猛地想起,不久前流鶯還隨口提過一句——
攝政王回京了。
那時她壓根冇往心裡去。
更從未想過,往事過去那麼多年,這人還記得他,一回京就要和自己搞權色交易。
往事都隔了這麼多年,他竟還記著她。
一回京,便要同她做權色交易!
在沈荇嫵看來,這人骨子裡,約莫和陸行藻是一路貨色——都是好色薄情之輩。
陸行藻不過離京四年,便納了六妾,兒女成群。
眼前這位攝政王,不在京中整整八年,身邊想必早已妻妾環繞,美人無數。
她半點不想和他牽扯。
“攝政王既還念著幾分舊時情分,便求您開恩,放我回府吧。”她垂著眼,聲音發緊。
裴聿漣眸色沉了沉:“你不願跟我?”
“不願。”
“你方纔說,對陸行藻無情意的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沈荇嫵抬眼,語氣帶刺,“攝政王,您管得,是不是太寬了?”
男人沉默片刻,喉間溢位一聲低笑,冷得刺骨。
“好。本王讓人送你回去。”他轉身便要往外走。
沈荇嫵急聲喊住他:“哎!你給我件衣裳!”
裴聿漣腳步一頓。
回身走到櫃前,抽出一件自己的玄色長袍,隨手丟在床上。
沈荇嫵皺眉:“這是你的,我怎麼穿?”
“隻這一件。”男人語氣淡漠,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,“你若不樂意,便不穿。”
天色將明,沈荇嫵一身男子玄袍,被攝政王府的人送回陸府。
砰砰砰敲門聲響。
“誰呀?”
“開門。”
開門開,小廝瞧眼前的嬤嬤一身宮裝,神色嚴肅威嚴,打量著她:“請問您是?”
嬤嬤不答,門房便也不敢多問。
“側門在何處?老奴把你家夫人送回來了。”
小廝連忙應聲:“哦,這邊請,這邊請。”
馬車從側門進了府,沈荇嫵雙手拽著過長的衣袍,狼狽地下了馬車。
雖說眼下府裡冇幾人起身,守門的婆子和幾個下人還是瞧見,他家夫人穿著一身男子衣袍,滿身狼狽地從外麵回來。
“辛苦夫人了,老奴這便回去覆命。”
沈荇嫵冇有應聲,提著衣袍便朝自己院子走去。
天牢這邊。
裴聿漣的貼身護衛尋風,徑直來到天牢深處,冷眸一掃,厲聲示意獄卒開門。
刑訊過後的陸行藻,死死趴在枯草堆上,牙關緊咬拒不認罪,一身中衣早已被鮮血浸透,亂髮黏在汗濕的臉上,狼狽到了極點。
“陸大人,你無罪釋放了。”
本已絕望的陸行藻猛地一顫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嘶啞著嘶吼:“這、這是真的?謝陛下!謝攝政王明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