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榻寬大奢華,被褥鬆軟細膩,就連身上蓋的錦被,紋樣貴重、料子軟糯,也絕不是她一個四品刺史夫人能用得起的東西。
她心頭一緊,飛快轉頭,朝聲音來處望去。
“你、你是誰?這、這裡是何處?”
不遠處圓桌旁,燭火暗光中,坐著一道身著玄色暗紋長袍的身影。
身姿挺拔如鬆,麵上卻覆著半塊玄鐵麵具,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與薄唇。
他抬手執杯,將杯中酒一飲而儘。喉結滾動,動作慵懶又危險,透著說不出的詭異,偏又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魔力。
“夫人不識得本王?”男子悠悠放下酒杯,這才緩緩轉過臉。
半張麵具遮去眉眼,半張臉輪廓分明,俊美近妖。
一半似佛,一半如魔。
強烈的衝擊撞得沈荇嫵心口一縮,眼睛猛地睜大,一時竟忘了言語。
看她一副驚怔癡呆模樣,男子緩緩起身。
身姿高大挺拔,玄色錦袍裹著凜冽威壓,一步一步,緩緩朝沈荇嫵走近。
“沈氏,陸家已將你送與本王了。”他居高臨下,聲線冷沉,“往後你便在本王身邊伺候,本王便為你夫君作保,放他歸家。你,可願?”
話音落,男人伸出右手食指,輕輕挑起沈荇嫵的下巴,強迫她仰頭,對上自己半遮半露的眉眼。
沈荇嫵渾身一僵,下意識從床上翻身跪倒,垂首顫聲哀求:“求王爺開恩,臣婦……不願。”
“哦?”男子挑了挑眉,將方纔碰過她的那隻手,緩緩背到身後,語氣帶著玩味的冷,“是不願侍奉本王,還是不願救你那夫君?”
“都、都不願。”
一聲低笑從他喉間溢位,帶著幾分譏誚:“有意思。陸行藻犯的是死罪,你與他夫妻四載,眼下有機會救他性命,你卻不願——你呀…真是個薄情寡義的。”
沈荇嫵抬眼,目光雖慌,卻異常堅定:“臣婦覺得,臣婦的命,比他重要。”
男子朗聲笑了起來,眼底卻似有暖意。
沈荇嫵咬緊唇,壯著膽子再問:“臣婦鬥膽……敢問您是哪位王爺?”
她久居深宅,隻知去歲登基的幼帝有幾位成年兄長,還有先弟的兄弟們,大雍朝王爺有點多,她認不清。
更想不通,為何會有王爺將她擄來此地。
話問出口,她心中忐忑,不自覺垂下眼眸。
這一低頭,才驟然看清自己身上的衣裳——
膝蓋處黑紗薄如蟬翼,輕輕垂落,將她瑩白纖細的腿線,映得若隱若現。
她心下猛地一慌,視線不受控製地微微上移。
隻一眼,便渾身血液衝上頭頂。
這身衣物輕薄通透,羞處隱現,胸前豐盈更似毫無遮掩,與赤身露體又有什麼分彆?
“啊——!”沈荇嫵失聲驚呼,慌忙轉過身,胡亂抓住身邊錦被,將自己死死裹住,連頭一起埋進被褥裡,隻露出一小截顫抖的發頂。
“你卑鄙!無恥!下流!”又悶又顫的怒罵聲,從錦被裡悶悶傳出來,帶著羞憤與恐懼,微微發啞。
身後,男人低低笑了一聲,音色沉啞,帶著幾分熟悉的慵懶,一步步靠近床沿。
他俯身,微涼的氣息輕輕落在她發頂。
聲音放得極緩、極輕,帶著一種能勾進骨血裡的熟稔:“嫵姐姐,害什麼羞?
小時候,你不是答應過,長大了要嫁於我嗎?”
錦被猛地一僵。
男人掌心輕輕撫著她發頂,聲線溫柔,卻也帶著無儘蠱惑:“乖,嫵姐姐,出來。
漣哥哥……疼你。”
“你、你是攝政王?”沈荇嫵稍稍扯下一點頸邊的錦被,露出兩隻瞪得渾圓的美目,眸心盛滿驚慌與不敢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