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行藻說著,便伸手想去牽沈荇嫵攏在身前的手。
沈荇嫵指尖猛地往後一撤,他當即抓了個空,臉上頓時浮起幾分尷尬,壓著聲音輕勸:“夫人,有什麼事,咱們回屋私下再說。”
沈荇嫵自始至終一言不發,轉頭提步,徑直快步往府內走去。
一旁的老夫人氣得拿柺杖狠狠往地上戳了兩下,低聲斥道:“全無規矩!”
貼身伺候的嬤嬤連忙上前柔聲勸:“老夫人,外頭風大,咱們也回府吧。”
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壽安堂。
幾名妾室規規矩矩排列成行,先恭恭敬敬給老夫人敬了茶。
而後按著規矩,依次跪到右首上座的沈荇嫵跟前,挨個奉茶行禮。
沈荇嫵渾身發僵發麻,心底一片冰涼,早已冇了半點知覺。
眼前這個成婚時尚且眉目周正的夫君,如今生疏得如同陌路方纔他湊過來想搭話,她連眼皮都懶得抬,最後那個隻得訕訕去對麵落座。
老夫人全程沉著臉,滿心不滿壓在眼底,擺明瞭要等這些外室妾室退下,再單獨發作教訓她。
“奴婢翠蓮,給夫人敬茶,夫人請用茶。”
沈荇嫵抬手接過,一杯杯淡淡飲下。
六個妾室挨個敬完,她竟忍不住輕輕打了個飽嗝。
老夫人眉頭當即擰得更緊。
沈荇嫵卻淡淡開口,語氣平白帶著幾分譏諷:“本夫人肚量小,不過喝幾杯茶便撐著了,倒是不如夫君好胃口,叫幾位妹妹見笑。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一眾妾室連忙低頭回話。
她們雖聽說這位主母孃家無人,可終究是昔日京中貴女,容貌絕色、氣度凜然。如今初入陸府根基未穩,誰也不敢輕易得罪。
一旁的陸行藻臉上尷尬更甚,連忙打圓場:“夫人說笑了。”
老夫人趁機冷聲吩咐:“沈氏,你是當家主母,便給這幾位妹妹安排住處。”
“除了我住的主院、還有小姑的新月閣不動,餘下的院落,讓她們自己挑選便是。”沈荇嫵心底厭煩至極,半分心思也不願耗在這些鶯鶯燕燕身上。
“管家,速速去備宴席!”往日裡常年病懨懨、精神萎靡的老夫人,今日見親兒子歸家,竟是精神大振,彷彿多年沉屙舊疾都一掃而空,連氣色都鮮亮了幾分。
“是,老夫人!”管家劉全躬身領命,當即差人加急出去采買置辦。
隨即又盤算著:府裡一下子多了這麼多主子,府中人手定然不夠,轉頭便上前請示沈荇嫵:“夫人,眼下府裡驟然添人,夥房怕是忙不過來,是否增補幾個廚下人手?還有這麼多姨娘,少爺小姐們得添不少丫鬟婆子什麼的。”
沈荇嫵倦意沉沉,淡淡抬手:“你看著辦即可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不動聲色抬起手,輕輕按著發脹的太陽穴,隻覺得滿心煩亂。
室內喧鬨驟起。
“爹爹爹爹!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嗎?”
“爹爹,這宅子好大呀!”
……
幾個兩三歲孩子圍著陸行藻,拽著他的衣襬嘰嘰喳喳纏個不停;姨娘懷裡抱著的幼童,還時不時扯著嗓子哭鬨幾聲,吵得人頭昏腦漲。
老夫人當即揚聲吩咐:“劉嬤嬤,去給孫兒們備些見麵禮!”
緊跟著轉頭直直逼向沈荇嫵:“沈氏,你添了這許多兒女,倒是天大的福氣。往後,你可得好好善待他們。”
陸行藻也立刻吩咐孩子們:“元兒、聰兒、敏兒、慧兒,都跪下,給你們母親磕頭!”
孩童懵懂,歪著頭不解:“爹爹,什麼是母親?我們自己有孃親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