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且等其他人都下來,一同拜見老夫人與夫人。”陸行藻柔聲對身旁女子吩咐道。
“是,老爺。”被扶下車的女子身若浮柳,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媚態,還裝作無意般,朝府門口的沈荇嫵這邊掃了一眼。
綠鳶敏銳察覺到自家主子身子驟然僵硬,連忙悄悄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“母親!”陸行藻大步走到老夫人麵前,雙膝跪地,重重磕了幾個響頭。
“我兒快起來,快起來!這些年,可苦了我的兒了!”老夫人連忙上前,伸手去扶他。
她本就身形消瘦,麵頰凹陷,顴骨高挺,平日裡對府中上下皆是一副刻薄模樣,今日見了親兒子,臉上難得露出和善。
可這份和善,襯著那樣的五官,卻很是違和。
沈荇嫵半點心思也冇放在這母子情深上,隻一雙眼隻盯著那幾輛馬車。
心裡默數:一個、兩個、三個、四個、五個、六個。裡頭還有兩名容貌極為相似的,該是一對雙生姐妹。
再看那些孩子,有抱在懷裡的,有牽著手怯生生站著的——再數數孩孩童,嗯,八個。
沈荇嫵唇角扯出一抹極淡極冷的諷笑,她的夫君,可真能乾啊!
再抬眼瞧那一排姬妾,身上衣裙粉橙黃綠藍靛,各色都齊,偏獨獨少了一抹紫。
她下意識垂眸,看向自己身上那身緋紫襦裙——原來倒像是專程趕來,給她們湊齊這七色譜的。
心口頓時像被什麼堵著,又悶又澀,說不出的難堪與慪氣。
她守了這些年,倒是守來了這麼熱鬨的一大家子。
心口像是被生生碾碎、揉爛,疼得發寒。
她守在這深宅裡,替他侍奉婆母,年年苦熬、日日空等,熬儘了青春與念想。
倒冇想到,他在外頭活得這般風流愜意,一身力氣,全使在了外頭的鶯鶯燕燕身上。
再看他那盼了四年的相公,一身圓領墨藍長袍略顯空蕩,比離家時孱弱何止一星半點,眉眼虛浮,分明是沉溺**、房事過度,早已虧空了腎元底子。
當初意氣風發的夫君,短短幾年外放,竟被外頭的女人,生生給用廢了!
她找誰說理去!
沈荇嫵指尖死死攥緊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,冇人察覺,這短短片刻,她曆經了從欣喜若狂到心碎成灰的極致煎熬,四年執念,一朝儘散。
“都過來,給老夫人行禮。”
陸行藻回頭朝著身後那一排姬妾與孩童招了招手,坦然對著老夫人道:“母親,這都是兒子在外納的妾室,還有她們生下的幾個孩子。”
老夫人眉眼笑得愈發熨帖,連連點頭:“好好好!這下好了,咱們陸家往後人丁興旺,一大家子,可算是熱鬨了。”
陸行藻這時才恍想起正主,抬眼朝沈荇嫵望來,兩眼當即亮了幾分。
他這原配夫人,當年本就是京中數一數二的絕色。
那些在外鄉納的妾室,往她跟前一站,簡直是頑石比明珠,雲泥之彆。
沈荇嫵身姿綽約、容光奪目,是實打實耀眼動人的尤物。
隻可惜當年他成婚第二日便急調外放,老母臥病,隻得將她留京侍疾。
那邊一眾妾室早已給老夫人行過禮。
陸行藻揚手吩咐:“都過來,見過夫人。”
浩浩蕩蕩一群人應聲走到沈荇嫵麵前。
幾個妾室個個眼明心細,瞧得主母麵色冷沉不悅,頓時麵麵相覷,低聲屈膝:“奴婢們給夫人請安。”
“母親,夫人,咱們回府。稍後讓她們挨個給你們敬茶行禮,認規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