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暗自犯愁,這侄孫這般禮數週全,日後該不會日日都要去她院裡,規規矩矩給她請安問好吧?
這般繁瑣的禮節,她可半點都受不起,隻覺得拘束得慌,半點也不自在。
“懷淵,你以後不必如此拘謹,我實在不習慣。”沈荇嫵輕聲道,“咱們不如像朋友、像姐弟一般相處就好。”
“那萬萬不可。”沈懷淵立刻正色,“自古規矩大過天,我若怠慢了姑奶奶,回鄉後定會被宗族老祖狠狠訓斥。”
他唇角微揚,溫聲勸道:“姑奶奶安心受著便是,您當得起。”
“既是如此,那你也儘量莫太重規矩,無端自尋煩累。”
“嗯,懷淵都聽姑奶奶的。”沈懷淵眉眼含笑,模樣乖巧溫順。
沈荇嫵心中暗歎,這侄兒倒真是個可人疼,懂事的。
用飯過後,綠鳶正伺候沈荇嫵沐浴。
沈荇嫵頭倚在浴桶邊沿,閉目養神,神色慵懶。
“綠鳶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我給你改個名字吧,免得衝撞了少爺。”
“是,小姐。奴婢心裡也正不安,奴婢的名兒與少爺同音,實在不妥。”
“你可有喜歡的名字?這次便由你做主。”
綠鳶連忙垂首:“小姐說笑了,奴婢大字不識一個,哪裡懂這些,任憑小姐取便是。”
沈荇嫵沉吟片刻,緩緩開口:“‘綠’字便留著,不必改。往後,你就叫綠綃吧。”
綠綃眼中一亮,屈膝行禮:“謝小姐賜名,奴婢覺得……這名字比原先的更順口,也更好聽。”
沈荇嫵淡淡一笑:“你喜歡便好。”
次日,沈星嫵起身得頗晚。
她其實早早就醒了,往日這個時辰,早已去給陸行藻的母親請安、侍奉用早食。
睜開眼才猛然想起,自己已不在陸家,心頭一鬆,便又愉悅地閤眼睡了過去,這一睡,便起遲了。
“劉嬤嬤給小姐留著朝食,奴婢去端過來。”
綠綃正伺候沈星蕪洗漱,沈荇嫵又吩咐道:“順便去瞧瞧,公子可還在府上?”
“是,小姐。”流鶯應聲,便往前院去了。
“小姐,您這頭長髮生得可真好。”
綠綃梳著她烏黑濃密的髮絲,經常是忍不住讚歎,這般髮質,盤起髮髻都要省力許多。
“今兒,奴婢給您盤個分肖髻吧?這般髮髻,夫人瞧著,還像閨閣裡的姑娘一般,真好。”綠綃輕聲感歎。
沈荇嫵望著銅鏡裡的自己,輕輕一歎:“便是恢複了自由身,有些年歲,也終究是回不去了。”
“小姐說的哪裡話。”綠綃連忙笑道,“您如今,可比閨閣時更美上幾分。小姑孃家青澀,您如今這般風華,纔是正好。您不知道……您這身段生得多好,奴婢瞧著,都要臉紅呢。”
沈荇嫵頰邊微熱,睨她一眼:“休要打趣我。你這丫頭,莫不是思春了?趕明兒,我給你尋個俏兒郎,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。”
綠綃登時羞得滿麵通紅,連連屈膝告饒:“奴婢不要,小姐饒了奴婢吧!”
羞過之後,她又認真起來,斂了神色,輕聲道:
“不過小姐,您如今總算脫離陸家那苦海,最當緊的,還是您自己的終身大事。依奴婢之見,咱們過陣子不妨去軍營附近瞧瞧,挑個武將出身的郎君更好。便是職位低些,也無妨的。”
沈荇嫵微微一怔:“為何要尋武將?”
其實綠綃這話,如今她是認同的。
當陸行藻帶著一群妾室登堂入室時,她便不止一次想起自己父親——一生憨直磊落,眼中隻容得下母親一人。
還有她大哥,也曾明言,要效仿父親,一生隻尋一位知心人相守,絕不肯多招惹女子,在後宅裡攪得雞犬不寧、妻妾相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