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上匾額上題著獨一個“快活”,沈荇嫵瞧著,便覺得應是,在此處飲茶、賞雪賞花,皆能得自在快活之意。
“姑奶奶,您請。”沈懷淵抬手禮讓,身姿恭敬。
他那雙生得修長有力的手,執壺注水、分茶瀝湯,動作穩穩噹噹,行雲流水間竟說不出的雅緻好看。
不多時,便將一盞剔透晶瑩的瓷杯推至她麵前,那瓷質溫潤光潔,一看便不是尋常俗物。
沈荇嫵心中暗道,他這個侄兒本就是做貨商的,這等好物,想來是他四處奔波淘來的。
再看他將這院落、屋舍置辦得這般精緻考究,定是傾儘了不少積蓄,也難怪連多請兩個下人的銀錢都拿不出來,當真是個實心眼、恭敬孝順的孩子。
這般想著,沈荇嫵心底的念頭愈發堅定——定要將這座宅子悄悄買下來,送給他。
一個時辰的茶喝下來,沈荇嫵在心裡對沈懷淵悄悄評了一句——君子端方,進退有度。
“小姐,公子,飯食備好了,咱們吃飯吧。”
“好,吃飯。”
雖說此刻晚飯時辰尚早,但這一番折騰,晌午眾人壓根冇吃上正經飯。
前院飯廳內,兩人相對而坐。廚房裡也留了不少飯菜,給流鶯、綠鳶以及那兩個婆子。
流鶯拿起一隻精緻的陶瓷罐,好奇打量:“這是什麼?”
“這是桃花釀。”那婆子熱情憨厚地笑著招呼,“是咱們公子在外做買賣時帶回的,方纔公子說了,賞兩壺給你們嚐嚐鮮。”
“你家公子真好!”
“那是自然!”婆子揚著下巴,一臉自豪,“以後你們在此處住下,就知道了。咱公子從冇架子,對我們也大方。來,快吃快吃,菜都要涼了。”
這兩個婆子這般熱情實在,流鶯與綠鳶一點也冇覺得換了地方生分,反而很快融入。
飯廳不大,卻佈置得雅緻考究。沈荇嫵與沈懷淵相對而坐。
沈荇嫵看著滿滿一桌飯菜,秀眉微蹙:“以後不用備這麼多飯菜,咱們兩人吃,太浪費了。”
“這不是姑奶奶今日頭日到府上來麼,往後便不會了。”沈懷淵溫聲解釋。
他起身取來那罐江南桃花釀,倒了兩杯:“姑奶奶,這是孫兒從江南帶回的桃花釀,是我一位好友親手釀的,外麵買不著,您嚐嚐。”
“好。”
沈荇嫵是有些酒量的。畢竟出身將門,未出閣時,飯桌上偶爾還能與父母兄長淺飲兩杯。
隻是自父兄就死後,早已多年不曾沾酒。
她端起酒杯,指尖微觸冰涼瓷壁,心頭卻驟然一熱,恍惚間,又想起了從前家中那一幕幕溫馨溫馨的光景。
兩人遙遙舉杯,瓷杯輕輕相觸,發出一聲清越輕響,而後相對緩緩飲下。
一杯桃花釀入喉,沈荇嫵卻忽覺口中發澀,連帶著喉嚨都泛起陣陣乾澀,眼眶莫名微微泛紅,泛起一層濕意。
“我給姑奶奶盛碗湯。”沈懷淵見狀,不動聲色地起身,自然地挪到了沈荇嫵身側放湯盆在位置落座。
“不用,我自己來就好。”沈荇嫵連忙開口阻攔。
“孫兒侍奉您,是應當應份的事,您隻管好好用飯便是。”沈懷淵語氣溫和,手中動作未停,盛好一碗熱湯,輕輕推到她麵前,眉眼間滿是淡淡笑意。
平白認了這麼個身形高大的侄孫,對方還日日這般畢恭畢敬,口口聲聲說要儘心侍奉她,沈荇嫵心裡滿是不慣,更隱隱生出幾分怪異的感覺。
隻覺得自己好似一下子就老了,成了那養在深宅裡、端坐高堂的老太君,處處被人恭敬伺候著,渾身都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