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8章 洞房花燭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拜堂禮成,賓客歡宴,侯府內外依舊喜樂喧天,喜氣沸沸揚揚漫過飛簷翹角,將暮色都染得暖紅透亮。
喜娘與丫鬟們簇擁著沈知予入了靜思苑——這處院落是侯府老夫人親自督工翻新,一草一木、一器一物全按著她的心意佈置,窗明幾淨,暖香嫋嫋,正是日後她與蕭驚塵安居的新居。
紅蓋頭仍覆在頭頂,流蘇輕垂,遮住滿目光影,卻遮不住心底怦怦的跳動。
她端坐在鋪著鴛鴦錦被的拔步床上,指尖輕輕攥著嫁衣裙襬,能聽見門外腳步聲漸遠,最後,隻剩房門被輕輕合上的輕響。
周遭驟然安靜,隻餘下暖爐輕響,與淡淡的龍涎香纏繞,溫柔得讓人安心。
片刻後,一道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,緩緩走近。
蕭驚塵一身喜服未卸,大紅衣袍襯得他眉目愈發俊朗深邃,白日裡迎親、宴客、應酬賓客的疏離端嚴儘數褪去,此刻眼底隻剩化不開的溫柔。
他執過喜秤,動作輕緩而鄭重,一點點挑開她頭頂的紅蓋頭。
流蘇滑落,光線漫入。
沈知予微微抬眸,恰好撞進他滾燙而專注的目光裡。
鳳冠霞帔,眉眼含春,唇染胭脂,肌膚勝雪。
他看得微微失神,喉間輕動,低聲輕歎:“珠珠,久等了。”
她臉頰一燙,垂眸輕顫,長睫如蝶翼,落下淺淺陰影,聲音軟得像浸了溫水:“侯爺……”
“彆叫我侯爺。”他俯身,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指尖,掌心溫度滾燙,“往後,叫我驚塵。”
她抬眸望他,眼底水光淺淺,輕輕應聲:“……驚塵。”
一聲輕喚,似揉碎了春風,落進他心底最軟的地方。
喜燭高燃,光影搖曳,映得滿室暖紅。
他坐在她身側,冇有急切,冇有唐突,隻靜靜望著她,像是要把這幾年等待、波折,全都細細看進眼底,刻進心底。
“在想什麼?”沈知予輕聲問。
蕭驚塵唇角微揚,眸底泛起遙遠而溫柔的光,聲音低沉而緩,帶著回憶的暖意:
“在想我們第一次見麵。”
她微微一怔,眼底泛起疑惑:“第一次……不是在沈府嗎?”
“不是。”他輕輕搖頭,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碎髮,語氣沉緩而清晰,“比那早得多。
是我剛從北境回京,入城關道的那一日。”
沈知予的眼睛,一點點亮了起來。
她似是想起了什麼,呼吸微微一滯。
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日子,她還未經曆喪母之痛,未經曆流離惶恐,還是京中最明媚鮮活的沈家二姑娘。
那日天朗氣清,她約了蘇婉兒一同出城騎馬,一身正紅騎裝,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小馬駒,在關道旁的青草地之上肆意馳騁,風揚起她的髮絲與衣袂,紅與白相映,耀眼得像一團燃燒的霞光。
她勒馬駐足,笑著與蘇婉兒說話,眉眼彎起,明媚張揚,渾然不知,不遠處一道目光,已將她牢牢定格。
蕭驚塵望著她,眸底泛起當年初見時的驚豔與心動,一字一句,輕聲複述——
那句他藏了整整數年,從未對人言說的讚歎:
“京城好顏色。”
沈知予猛地一震,眼眶瞬間泛紅,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。
原來……
原來早在她不知曉的時光裡,他早已見過她,早已將她的模樣,刻進了心底。
蕭驚塵握緊她的手,將她輕輕攬入懷中,動作溫柔得近乎珍視,“那一日,行人皆匆匆,唯有你一身紅裝,騎在白馬上,笑得那樣乾淨明亮。隻一眼,便再也忘不掉。”
他低頭,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,呼吸相纏,目光滾燙:
“從那一天起,沈知予,你或許就住進了我心裡。
是我早就認定了你,早就想給你一世安穩,一生紅妝。”
喜燭劈啪輕響,濺起細小的燈花,映得兩人眼底皆是淚光與溫柔。
原來緣分早已在初見時就寫下註腳,原來兜兜轉轉、生離死彆,都隻是為了走到此刻——
洞房花燭,兩兩相對,初心如故,餘生可盼。
沈知予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淚水滑落,卻全是歡喜與安心。
他掌心緩緩覆上她的後腰,力道輕而穩,帶著不容錯辨的珍視與纏綿,將她更緊地擁在身前,讓她牢牢貼著自己的胸膛,感受彼此同步的心跳與溫熱的呼吸。
喜燭光影朦朧,將兩道交疊的身影柔化在描金屏風之上,隻餘下輪廓相依,暖意沉沉,連空氣都漸漸染上繾綣的溫度。
她微微抬首,睫羽輕掃過他線條利落的下頜,引得他呼吸驟然一沉。
鳳冠上的珠珞輕輕晃動,細碎悅耳的輕響與他低啞的輕歎纏在一起,落在滿室暖香裡,溫柔得讓人心尖發顫。
蕭驚塵抬手,動作極輕地為她卸下沉重的鳳冠,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畔細膩的肌膚,換來她一聲極輕的顫栗,臉頰瞬間染上更濃的緋紅。
他俯身,先是輕吻去她眼角未乾的喜淚,從眉心緩緩落至眼尾,再是鼻尖、唇角,每一下都輕得如同春風拂過桃花,虔誠得像是在觸碰此生唯一的珍寶。
嫁衣上的金線繡紋在燭火下泛著柔光,與大紅喜服交相輝映,一室皆是纏綿暖意。
他掌心穩穩托住她的後頸,力道溫柔卻帶著不容推開的篤定,加深了這個遲了許久的吻。
衣料輕響細碎纏綿,鴛鴦錦被的流蘇緩緩垂落,將滿室溫柔與繾綣輕輕遮掩。
窗外月色正好,清輝穿窗而過,攜著淡淡桃香,輕拂過帳角垂落的紅綢,將這漫漫良宵裡的深情與溫存,都藏進無聲的月色之中。
燭火搖曳,燈花成雙,人影相依。
昔日關道驚鴻一瞥,一眼定情;
今夜洞房執手相擁,一世情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