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7章 高堂拜月成佳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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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之日,天光大亮,紫氣東來。
不過卯時,整個京城便已沸騰。
從靖遠侯府通往沈府的長街,早已被清掃得一塵不染,青石板路映著晨光,兩側百姓摩肩接踵,擠得水泄不通,人人都想親眼一睹這樁三年等來的盛世婚典。
辰時一到,靖遠侯府迎親儀仗啟程。
十裡紅妝,綿延數裡,繁華大氣,震徹京華。
最前是三十二人抬的鎏金喜牌,上書“靖遠侯”“沈氏”大字,硃紅鎏金,氣勢恢宏;緊隨其後的是八音儀仗,笙簫鼓樂齊鳴,喜樂聲穿雲裂石,喜慶震天;再往後,是百抬妝奩,侯府陪嫁、柳府添妝、沈府私產,一箱箱、一籠籠,綾羅綢緞、珍珠美玉、田莊地契、商鋪契書,皆以紅綢係頂,金光璀璨,一眼望不到頭。
蕭驚塵一身大紅喜服,腰束玉帶,頭戴金冠,騎於高頭大馬之上。
平日裡冷冽沉肅的眉眼,今日儘染溫柔喜色,身姿挺拔如青鬆,麵容俊朗奪目,引得街邊女子頻頻側目,皆是豔羨讚歎。
墨風率數十名親衛護在兩側,甲冑鮮明,威儀赫赫,卻掩不住滿目的歡喜。
迎親隊伍所過之處,百姓自發歡呼,撒花瓣、拋喜果,街巷之上,紅綢漫天,喜氣沖天,連皇城角樓都似被這盛大喜氣映照得愈發光彩奪目。
吉時將至,隊伍抵達沈府門前。
沈府早已張燈結綵,紅綢纏滿雕梁,紅燈籠高掛簷角,昔日素淨的府邸,今日一派富麗堂皇,卻不失雅緻端莊。
府內紅氈鋪地,從府門直鋪閨房,步步生喜,處處吉祥。
柳老夫人端坐正廳主位,一身絳紅繡牡丹錦衫,精神矍鑠,容光煥發,身旁是沈老爺與沈清阮,人人皆是喜色盈麵。
柳思珩一身暗紋喜服,溫雅挺拔,立在側首,負責迎送賓客、打理禮儀,分寸有度,舉止從容,引得往來世家子弟頻頻稱讚。
聽聞迎親隊伍已至,府內喜樂瞬間奏響,更勝先前。
可不等蕭驚塵穩步入府,沈府二門之內忽然湧出一群笑語盈盈的身影,徑直將大門攔了個嚴實。
為首的正是性子爽朗的陸昭盈,身後跟著柳家隨行入京的表兄表妹、沈家遠房晚輩,連幾個機靈的大丫鬟都湊了上來,人人臉上掛著促狹笑意,擺明瞭要攔門鬨喜。
陸昭盈雙手背在身後,揚著下巴笑得明媚:“新郎官留步!想接走我們京裡最嬌貴的沈二姑娘,可不能就這麼輕輕鬆鬆進門!”
一旁柳家表兄笑著附和:“正是!今日得過三關,答三題,表我們孃家人的心意,也求一個長長久久的喜氣!”
蕭驚塵素來清冷端肅,此刻卻半點侯府架子也無,望著鬨喜的眾人,眼底漾開淺淡溫和的笑意,微微頷首:“但憑諸位出題,驚塵無不從命。”
“第一關——賦詩言誌!”陸昭盈脆聲開口,“作一首喜詩,要含著你對珠珠的心意,作得不好,今日休想進門!”
周遭圍觀的賓客與百姓頓時鬨然叫好,氣氛瞬間熱鬨起來。
蕭驚塵垂眸略一沉吟,抬眸時目光溫柔似春水,朗聲吟道:
“三載高牆遙相望,一朝桃林續衷腸。
此生不負初心諾,歲歲紅妝伴滿堂。”
詩句質樸,情意深重,一句“三載高牆”道儘等待,一句“歲歲紅妝”許儘餘生,聽得眾人連連讚歎。
陸昭盈拍手笑道:“好!這關算你過了!”
“第二關——喜錢納福!”柳家幾位表妹笑著上前,伸手討要,“無紅包不添喜,無賞賜不開門!”
蕭驚塵早有準備,側首示意。
墨風立刻上前,捧著數個描金漆盤,盤中紅包個個飽滿厚重,見者有份,攔門的晚輩、府中仆役、門前侍衛,人人都沾了喜氣,一時間歡聲笑語不斷。
紅包發儘,眾人卻依舊不肯放行。
陸昭盈側身讓出身後的柳思珩,笑得格外正經:“最後一關,也是最要緊的一關——得我們柳表哥點頭應允!
柳表哥待她如親妹,你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麵,給表哥一個準話,保證一生一世疼她、護她、絕不叫她受半分委屈!”
一時間,所有目光都落在溫雅沉靜的柳思珩身上。
柳思珩緩步上前,立於蕭驚塵麵前。
兩人一溫一厲,一雅一穩,相對而立。
蕭驚塵收了玩笑神色,對著這位三年來默默守護沈知予的至親表哥,鄭重躬身一禮,語氣沉定有力:
“柳表哥,多謝你照顧。今日我蕭驚塵立誓:此生唯愛沈知予一人,寵她惜她,敬她護她,富貴不移,危難不棄,若有半分辜負,天地共鑒。”
柳思珩望著他,溫雅眸中泛起真誠笑意,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,聲音清朗,足以讓眾人聽清:
“我信你。珠珠善良純粹,值得世間最好的相待。今日,我便將她,托付於你。”
一語落定,攔門眾人轟然叫好,紛紛側身讓開道路。
“過關啦!請新郎官入府接新娘!”
蕭驚塵頷首致謝,大步踏入沈府,心跳因這一路熱鬨嬉鬨,愈發滾燙輕快。
閨房之外,蘇婉兒帶著幾個貼身丫鬟守在廊下,見他前來,溫婉一笑,輕聲出題:“侯爺且答,珠珠最愛的花色是什麼?”
“桃花。”
蕭驚塵答得毫不猶豫,字字篤定。
房門應聲輕啟。
喜娘快步奔入內院,聲音甜亮:“吉時到——請新娘子出閣啦——”
閨房之內,沈知予早已梳妝妥當。
鳳冠霞帔加身,赤金鑲珠鳳冠壓髻,九隻銜珠金鳳垂落流蘇,一動一搖,流光溢彩;大紅嫁衣上金線繡滿桃花與百子千孫圖,裙襬曳地,華貴端莊;眉如遠山,目含秋水,唇點胭脂,本就清麗絕倫的容顏,在紅妝映襯下,更是美得動人心魄。
蘇婉兒與陸昭盈一左一右扶著她,滿眼驚豔與歡喜。
“珠珠,你太美了!”
“今日你就是全京城最耀眼的新娘子!”
沈清阮快步進來,眼眶微紅,親手為妹妹蓋上鴛鴦戲水紅蓋頭,聲音溫柔哽咽:“珠珠,去吧,往後,日日都是好日子。”
“多謝阿姐。”蓋頭下,沈知予聲音輕軟,卻滿是安穩。
柳老夫人親自趕來,握著她的手,輕輕拍了拍:“好孩子,彆怕。”
“謝外祖母。”
喜娘攙扶,侍女相隨,紅裙曳地,環佩叮噹。
沈知予緩步走出閨房,踏過紅氈,一步步走向府門。
蓋頭之上流蘇輕晃,她雖看不見前路,卻聽得見滿府喜樂,聽得見人群歡騰,更聽得見那道熟悉、沉穩、朝思暮想的腳步聲,正向她走來。
蕭驚塵大紅喜服與她的嫁衣遙遙相對,一眼便是一生。
他親自上前,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臂彎,聲音壓在喜樂之下,低沉而溫柔,隻有兩人能聽見:
“珠珠,我來娶你了。”
短短六字,藏儘三載深情。
蓋頭之下,沈知予眼眶微熱,輕輕頷首,無聲應許。
按照禮製,沈知予先行辭親禮。
她對著柳老夫人、沈老爺、沈清阮盈盈拜下,一拜養育之恩,二拜守護之情,三拜至親期盼。
每一次叩首,都鄭重而不捨。
柳老夫人淚水滑落,卻笑得欣慰:“去吧,好好過日子,常回來看外祖母。”
沈老爺捋須點頭,滿目不捨與祝福。
沈清阮垂淚扶袖,輕聲道:“妹妹,一生順遂。”
一旁的柳思珩靜靜望著,溫雅眉眼間滿是真誠祝福。
他守了沈府三年,今日終於見她身披紅妝,得償所願,心中隻剩安穩與歡喜。
辭親禮畢,蕭驚塵穩穩扶著沈知予,踏上八抬大轎。
金絲繡鳳花轎華麗至極,四角垂掛玉鈴,一動輕響,悅耳吉祥。
三聲禮炮炸響,震天動地。
迎親隊伍調轉方向,護著花轎,再度啟程,沿長街緩緩而行。
十裡紅妝,萬人空巷,喜樂震天,繁花鋪路。
百姓歡呼不斷,連皇宮深處,皇帝與朝陽公主都憑窗遠眺,笑意滿麵。
這是全京城的喜事,終得圓滿的天賜良緣。
半個時辰後,花轎穩穩抵達靖遠侯府。
侯府更是氣派非凡,硃紅大門大開,門楣高懸雙喜鎏金匾,院內紅綢纏樹,紅毯鋪地,賓客滿座,皆是京中王公貴族、文武重臣,人人麵帶喜色,恭賀不斷。
侯府老夫人端坐正廳高堂,一身錦繡華服,容光煥發,眉眼間的慈愛與歡喜,幾乎要溢位來。
她盼這一日,盼了太久太久。
喜娘高聲唱喏,喜樂奏響最盛篇章:
“——落轎!請新人入府!行拜堂大禮——”
蕭驚塵親自上前,撩開轎簾,伸手將沈知予穩穩扶出。
大紅喜服相攜,鳳冠霞帔相映,一對璧人,天造地設,驚豔滿堂賓客。
兩人並肩踏過紅火盆,跨過馬鞍,一步一喜,步入正廳。
滿堂瞬間安靜,無數目光落在堂中兩道身影上,滿是豔羨與祝福。
喜娘聲音清亮,響徹高堂: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蕭驚塵與沈知予並肩轉身,對著天地長揖一拜。
拜山河為證,拜日月為鑒,拜這三年等待不負情深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兩人轉身,對著端坐主位的侯府老夫人鄭重叩首。
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,連連點頭,眼中淚光閃爍,滿是欣慰。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四目相對,雖隔紅蓋頭,卻心意相通。
他望著她,滿目珍視;她望著他,滿心安穩。
兩人緩緩對拜,一叩首,定終身,再叩首,共餘生。
“禮成——送入洞房——”
喜聲震天,滿堂喝彩,鼓樂齊鳴,花瓣紛飛。
至此,禮畢,禮成,緣定。
蕭驚塵握緊沈知予的手,指尖相觸,溫度滾燙。
他俯身,在她耳邊,用隻有兩人聽見的聲音,輕聲道:
“沈知予,餘生漫漫,我隻愛你一人。”
紅蓋頭下,她唇角微揚,淚水滑落,卻皆是歡喜。
門外春風浩蕩,十裡紅妝未歇,滿堂喜氣沖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