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2章 登門定良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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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風微醺，沈府一掃往日的素白沉鬱，庭院中新抽的嫩枝映著淺淡日光，處處透著久未出現的清朗生機。
沈知予晨起梳妝，換上一身白繡蘭草的軟緞襦裙，長髮以一支通體瑩潤的白玉簪鬆鬆挽起，不施粉黛，眉眼間卻已是一片溫婉。
喪母之痛早已在歲月裡慢慢沉澱，化作心底深處的思念，而那份藏了三載的情意，卻在日複一日的等待與遙望中，愈發清晰篤定。
前幾日在城西桃園，桃花紛飛如雨，她與蕭驚塵四目相對，將藏了整整三年的心事全盤托出。
那句“蕭驚塵，我心悅你”，彷彿還在耳邊迴響，男人低沉而鄭重的承諾，也依舊滾燙在心間——“此生，我蕭驚塵，唯你一人，絕不相負。”
她原以為，兩人剛剛坦誠心意，總要過上幾日，再慢慢與家中長輩提及婚事，一步步按部就班地商議。
辰時剛過，沈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穩的腳步聲，不同於往日賓客拜訪的輕淺，也無半分張揚喧囂，卻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莊重氣場。
守門的下人探頭一看，當即驚得臉色微變，連滾帶爬地往府內狂奔，聲音因過度激動而微微發顫：“老爺！大小姐！二小姐！…..…靖遠侯府老夫人……老夫人親自登門了！還帶了長長的聘禮隊伍，一眼望不到頭！”
沈老爺正坐在前廳喝茶，聞言猛地放下茶杯，站起身時眼底滿是又驚又喜：“侯府老夫人？親自前來？”
沈清阮聞言，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瞭然又欣慰的笑意，轉頭看向緊隨其後走出的沈知予，輕聲打趣：“珠珠，看來，你那位侯爺，是半刻也不願多等了。”
沈知予瞬間僵在原地，臉頰“唰”地一下從頭紅到耳根，心跳驟然失控，砰砰砰地撞著胸腔，連指尖都微微發顫。
她怎麼也冇有想到，蕭驚塵竟然會直接請動靖遠侯府老夫人，以全禮登門，親自為他求親。
在大靖的禮製裡，高門提親，尋常人家不過是遣家中族親輩或媒婆上門，即便是王侯將相，也極少有父母親自屈尊降貴前往女方家中的先例。
這不僅僅是求親，更是給足了她沈知予臉麵，給足了沈家體麵，向全天下宣告，侯府上下，都將她放在心尖上珍視。
不等沈家人整理好心情快步迎出，侯府老夫人已經在貼身嬤嬤與一眾恭敬侍從的簇擁下，緩步踏入了沈府庭院。
老夫人今日身著一身寶藍色繡祥雲瑞鶴的錦緞褙子，頭戴赤金鑲珠抹額，周身氣度雍容華貴，卻無半分居高臨下的矜傲與疏離，眉眼間滿是慈和的笑意，目光落在立在廊下的沈知予身上。
“蕭老夫人駕臨，沈家有失遠迎，折煞老夫了！”沈老爺連忙上前，躬身行禮。
“沈大人不必多禮。”
老夫人虛扶一把，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沈知予，快步上前，伸出佈滿細紋卻格外溫暖的手，輕輕握住姑娘微涼的指尖，語氣慈愛得如同自家祖母一般，“珠珠好孩子，三年不見，你出落得越發秀麗溫婉了。
這孝期辛苦，老身一直記掛著你，隻是不易前來打擾，今日總算能光明正大地來看你了。”
掌心傳來的溫度溫暖而安穩，沈知予又羞又窘，連忙屈膝行禮，聲音輕軟卻恭敬：“知予，見過蕭老夫人。”
“使不得，往後都是一家人，何須如此多禮。”老夫人連忙扶住她，緊緊攥著不肯鬆開，上下打量著她，眼底的滿意與疼惜毫不掩飾，“好孩子，真是個好孩子，也難怪驚塵那個冷心冷情的小子，會為了你牽腸掛肚。”
一句直白的誇讚，讓沈知予的臉頰愈發滾燙，垂眸不敢應聲，長睫輕輕顫動，如同振翅欲飛的蝶。
沈清阮上前一步，對著老夫人盈盈一拜，笑意溫和坦然：“老夫人一路辛苦，屋內請坐，我已讓人備好了清茶點心。”
她心中一片釋然，當初她與蕭驚塵本就是有名無實的婚約，如今看著自己的妹妹能被侯府如此珍視，能得這樣一位通透慈和的婆婆，此時唯有滿心祝福。
老夫人笑著點頭，由著眾人簇擁著走入前廳，落座之後，冇有虛與委蛇，目光掃過沈老爺與沈清阮，最後落在垂眸端坐的沈知予身上，語氣懇切而坦蕩，字字擲地有聲。
“沈大人，清阮姑娘，今日老身親自登門，不為彆事，隻有一個目的——代我兒蕭驚塵，以三書六禮，明媒正娶，正式向沈府求親，迎娶沈家二小姐沈知予，入侯府為靖遠侯正妻，一生榮寵加身，絕不半分委屈。”
話音落下，老夫人抬手示意，門外早已等候多時的聘禮隊伍，立刻井然有序地抬著一箱箱聘禮，緩緩步入沈府庭院。
一時間，滿院生輝。
冇有炫富般的鋪張喧囂，每一件聘禮都按著大靖最高禮製備下，厚重、體麵、誠意十足：
數十匹江南織造府專供的雲緞錦綢，質地柔軟，花色雅緻，皆是女子最愛的溫婉色調；
一整套和田暖玉雕琢的首飾，從髮簪、耳墜、瓔珞到腕釧，無一不精工細作，溫潤通透；
赤金鑲東珠的頭麵一套，珠光溫潤，不顯奢靡，隻顯尊貴；
百年老山參、雪山靈芝等珍稀藥材滿滿幾箱，專為女子調養身體；
數十頃良田、三間京中旺鋪、一處城郊幽靜莊園，全部記在沈知予名下，作為她的私產；
更有蕭驚塵親自挑選的名家字畫、孤本詩集、溫潤硯台，皆是投其所好，處處用心。
一箱挨著一箱，一排接著一排，從庭院一直排到府外街口，卻擺放整齊，禮數週全，彰顯著侯府的底蘊與毫不掩飾的誠意。
老夫人抬手，一一指過，語氣坦蕩從容，每一句話都說到沈家人的心坎裡：
“這些東西，於侯府而言不算什麼，卻是我們的一片心意。珠珠嫁入侯府，不必看任何人臉色，不必恪守繁瑣規矩。
老身已經吩咐下去，侯府中饋，日後全權交由珠珠掌管，她想如何便如何，府中上下，無人敢置喙，無人敢不敬。”
說到此處，老夫人轉頭，目光溫柔而堅定地看向沈知予，語氣鄭重無比：
“驚塵那孩子，自小在軍營裡摸爬滾打，性子冷硬，半輩子從未對誰動過心，唯獨對你，動了情。”
“這些老身都看在眼裡。他對你的心意，絕無半分虛假。今日老身便以靖遠侯老夫人的身份，當著沈大人的麵，給你一個承諾——珠珠入府，便是侯府唯一的少夫人。”
一番話，坦蕩真誠，柔中帶剛，既給了沈家十足的體麵，也給了沈知予最踏實的安全感。
沈老爺聽得心頭滾燙，眼眶微微發熱。
他一生為官清正，不求女兒大富大貴，隻求她能嫁得良人，一生安穩喜樂。
蕭驚塵三年如一日的守護，侯府老夫人親自登門的誠意，滿院厚重體麵的聘禮，還有那些承諾，也讓他徹底放下心來。
他站起身，對著老夫人深深一揖，聲音帶著動容：“老夫人深明大義，侯府如此厚待，小女實在是高攀了。
珠珠能得侯爺傾心，能得老夫人疼愛，是她的福氣。隻要珠珠自己願意，老夫……全無半點異議！”
一句話，定下大局，徹底應允了這門婚事。
廊外暖風輕拂，吹動窗紗，庭院中新栽的花枝輕輕搖曳，滿室都是安穩而歡喜的氣息。
沈知予抬眸，先看向一臉欣慰的父親，又看向笑意溫柔的姐姐，最後，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庭院，似落在了遠方那個默默守護了她三年的男人身上。
梨花園裡的傾心相許，高牆之外的沉默守望，朝堂之上的不顧一切，三年時光的耐心等待……一幕幕畫麵在腦海中閃過，心底所有的羞澀與忐忑，全都化作了篤定與溫柔。
她不再遲疑，緩緩站起身，一襲月白襦裙襯得她眉眼清麗，溫婉動人。
對著上座的侯府老夫人，對著父親與姐姐，輕輕屈膝，聲音輕軟，卻字字清晰，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，也帶著滿心滿眼的歡喜與堅定。
“我願意。”
“我願意嫁入侯府，此生，與蕭驚塵相守一生。”
短短幾句，輕如桃花飄落，卻重定終身。
蕭老夫人瞬間笑開了眉眼，快步上前，一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，慈愛地拍著她的後背，聲音滿是歡喜：
“好孩子！真是個好孩子！從今往後，你便是侯府的少夫人，咱們一家人，不分彼此！”
沈清阮站在一旁，看著妹妹終於得償所願，眼底漾開滿滿的欣慰笑意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從今日起，她的妹妹，再也不必藏起心意，不必承受流言，她會擁有最光明正大的幸福，最安穩順遂的餘生。
沈老爺看著眼前和睦歡喜的一幕，長長舒出一口氣，臉上露出了三年來第一個真正輕鬆釋然的笑容。
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，瞬間從沈府飛出，傳遍了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人人都在議論，靖遠侯深情不負，守得雲開見月明，終於要迎娶心上人；侯府老夫人深明大義，親自登門求親，給足了沈家姑娘體麵與尊重；
也都羨慕沈府二小姐曆經失憶、喪母、流言，終究得良人傾心，得婆家疼愛，迎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圓滿結局。
那些曾經的非議、嘲諷、不看好，在侯府如此隆重而真誠的求親禮儀麵前，瞬間煙消雲散，隻剩下漫天的祝福與豔羨。
…………
而此刻，靖遠侯府書房內。
蕭驚塵一身素色常服，端坐案前，手中握著一卷兵書，目光卻久久未曾落在書頁上。
心臟始終在胸腔裡輕輕顫動，期待、緊張……，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，讓這位素來冷靜果決、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靖遠侯，生平第一次有了手足無措的感覺。
直到隨從快步闖入書房，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歡喜，躬身稟報：
“侯爺！大喜！成了！全都成了！老夫人親自登門，沈老爺一口應允，二小姐她……她親口點頭，願意嫁給侯爺了！
聘禮已經收下，婚事徹底定下，隻待欽天監挑選良辰吉日，便可大婚！”
墨風的話音落下，書房內一片寂靜。
蕭驚塵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沈府的方向，素來清冷深邃、從無波瀾的眼眸，在這一刻徹底化開，溫柔得如同漫山梨花盛開，眼底深處，甚至泛起一絲極淺極淡的水光。
一朝圓滿。
從今日起，她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。
不久之後，他會以十裡紅妝，鳳冠霞帔，將她光明正大地迎入侯府，以夫之名，護她一生安穩，寵她一世無憂。
窗外暖風穿堂而過，拂動案上的書頁，也拂開了三載未曾言說的深情。
蕭驚塵緩緩抬手，輕輕撫過心口，唇角一點點揚起一抹極淺、極安穩、極溫柔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