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擾珠清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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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漸深，家宴終了，沈老爺與沈夫人先行回了正院，臨走時望著蕭驚塵與沈清沅的眼神，藏著幾分期盼，又帶著幾分無奈，終究隻是歎了口氣，轉身離去。
花廳內燭火搖曳，映得滿室暖意，隻剩下沈清沅、沈知予與蕭驚塵三人，氣氛一時靜了下來。
沈清沅起身，溫婉地福了福身：“侯爺一路舟車勞頓，早些回房歇息吧，我帶珠珠回後院了。”
蕭驚塵頷首，墨眸淡淡掃過沈知予，見她捧著空了的雪梨羹碗，小臉上還沾著淡淡的甜香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未散的嬌憨，心頭那點微瀾又輕輕晃了晃，淡淡應道：“好。”
沈清沅牽著沈知予的手，轉身往外走。沈知予被姐姐拉著，腳步輕輕的，卻忍不住偷偷回頭，瞥了一眼立在花廳中央的蕭驚塵。
他身姿挺拔如鬆，素色錦袍襯得他麵容愈發清俊，周身的冷冽氣場在夜色裡淡了些許，可那碗雪梨羹的暖意，還殘留在舌尖，讓她心頭軟軟的，連帶著對他的敵意，又淡了幾分。
“珠珠，又在看什麼？”沈清沅察覺到她的小動作，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，低笑著問。
沈知予猛地回神，臉頰一燙，連忙搖頭：“冇、冇看什麼！姐姐，我們快些走，我困了。”
說著，她加快腳步，拉著沈清沅往後院跑去，像隻慌慌張張的小鬆鼠，惹得沈清沅低低笑出聲。
姐妹倆的身影消失在遊廊儘頭，蕭驚塵依舊立在原地，墨眸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，久久未動。
親衛蕭策上前一步，低聲道：“侯爺，回房歇息吧？”
蕭驚塵收回目光，神色恢複了往日的冷硬，淡淡道：“走吧。”
他轉身往客房走去，腳步沉穩，可腦海裡反覆浮現的，都是沈知予嬌縱的模樣、泛紅的臉頰，還有接過雪梨羹時，那雙清澈杏眼裡的錯愕與羞澀。
高僧所言的紅塵劫，如同一根細刺，紮在心頭，揮之不去。
……
晨光微熹，薄霧還未散儘，沈府庭院裡的海棠沾著露水，粉白一片，香氣清淺。
沈知予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。
她揉著眼睛坐起身，一臉起床氣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隻被打擾了美夢的小奶貓。青禾連忙上前伺候梳洗，剛替她挽好鬢髮，就聽見她不耐煩地嘟囔：“今早吵死了，誰這麼閒，在院子裡叮叮噹噹的？”
“回二小姐，是……是侯爺在前麵庭院練劍呢。”青禾小聲答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“蕭驚塵？”
沈知予瞬間清醒，起床氣瞬間轉為火氣，杏眼一瞪，拍著榻沿就起身：“他還好意思在沈府練劍？吵得人睡不好覺，真當自己是主子了！”
她披了件鵝黃色外衫，踩著軟底繡鞋，氣沖沖地就往外走，一副要去興師問罪的架勢。
青禾連忙跟上：“二小姐，您慢點！彆又跟侯爺吵起來！”
“吵就吵！我還怕他不成？”沈知予頭也不回，語氣驕縱又理直氣壯，“他吵到我，我還不能說兩句了？”
穿過抄手遊廊，前院的動靜越來越清晰。
劍氣破空之聲淩厲，伴隨著沉穩的踏步聲，隔著一片花樹，便能看到那道玄色身影。蕭驚塵身著勁裝，身姿挺拔如鬆，手中長劍舞得虎虎生風，劍氣掃過，落英紛飛，氣勢凜冽逼人。
沈知予站在廊下，看著他那副旁若無人的模樣，火氣更盛，揚聲就喊：“蕭驚塵！你能不能安靜點！”
清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，打破了庭院裡的肅殺之氣。
蕭驚塵收劍而立，動作乾脆利落，額角凝著薄汗，墨眸轉過來，落在廊下那道嬌俏又氣鼓鼓的身影上，眸色未變，語氣淡漠：“沈二小姐有事？”
“有事！”沈知予大步走過去，仰著小臉，杏眼瞪得溜圓，“你一大早在這兒練劍，吵得整個院子都不得安寧，我還冇睡醒就被你吵醒了，你講不講道理？”
她叉著腰，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，驕縱之氣儘顯，絲毫冇因為對方是手握重兵的靖遠侯而有半分怯意。
蕭驚塵看著她炸毛的樣子，眸底冇有怒意，隻有一片平靜，淡淡開口：“晨練乃常例，沈府庭院寬敞，並未擾人。倒是沈二小姐，起得晚，反倒怪旁人？”
“你！”沈知予被他噎得語塞，小臉漲得通紅，“我不管！這是我家，我想睡多久就睡多久，你在我家吵到我，就是你的錯！”
“強詞奪理。”蕭驚塵丟下四個字，轉身便要往廊下走，顯然不願與她多做糾纏。
“你站住！”沈知予快步上前，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，卻被他側身避開。
指尖落空，沈知予愣了一下，隨即更氣了：“你還敢躲？我話還冇說完呢！你要是再在這兒吵吵鬨鬨，我就……我就把你劍扔了！”
她威脅的話語幼稚又可愛，像個鬨脾氣的孩子，毫無威懾力。
蕭驚塵腳步頓住，回頭看她，墨眸沉沉：“沈二小姐，放肆。”
兩個字，帶著淡淡的威壓，讓沈知予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，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服軟：“我纔沒有放肆！是你先不講理的！”
兩人對峙著，一個驕縱倔強，一個冷硬淡漠，氣氛瞬間緊繃起來。
青禾站在一旁，急得手心冒汗，卻不敢上前插話。
就在這時，沈清沅的聲音從廊外傳來，溫柔又無奈：“珠珠，不得對侯爺無禮。”
沈知予回頭，看到姐姐緩步走來，一身淺粉色襦裙，溫婉嫻靜。她立刻收斂了幾分火氣，卻還是鼓著腮幫子，委屈道：“姐姐，他一大早練劍，吵死了，我都冇睡好！”
沈清沅走到她身邊，輕輕拉過她的手，柔聲安撫：“好了，侯爺晨練是習慣，你就彆任性了。快隨我回院子，我讓廚房給你做你愛吃的桂花糕。”
說著，她又看向蕭驚塵，微微頷首，語氣溫和：“侯爺，珠珠年紀小，不懂事，還望侯爺莫怪。”
蕭驚塵目光掠過沈清沅，淡淡頷首：“無妨。”
語氣依舊疏離，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，彷彿方纔與沈知予的對峙，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沈知予被姐姐拉著往回走，心裡依舊不服氣，回頭對著蕭驚塵的背影做了個鬼臉，小聲嘟囔：“冷冰冰的，討厭鬼！”
聲音不大，卻恰好落入蕭驚塵耳中。
他身形微頓，墨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，快得無法捕捉，隨即恢複如常，繼續往前走。
沈清沅將妹妹拉回院子，無奈地笑了笑：“你啊，總是這般任性。侯爺是朝廷重臣，又是你姐夫，你怎能次次與他針鋒相對？”
“我纔不管他是誰！”沈知予坐在榻上，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，鼓著腮幫子道，“他冷待你，還吵我睡覺，我就是討厭他！”
看著妹妹這般護著自己，沈清沅心頭一暖，卻也隻能輕輕歎氣：“你呀……”
而另一邊，蕭驚塵回到客房，蕭策看著自家侯爺平靜的神色，忍不住低聲道：“侯爺，沈二小姐這般無禮，您為何……”
“為何不責罰？”蕭驚塵接過帕子擦了擦手，語氣淡漠，“小孩子心性，不必計較。”
隻是他心底清楚，方纔那道嬌縱鮮活的身影，像一簇小火苗，明明刺眼，卻又讓人無法忽視。
庭院裡的海棠依舊盛放，晨霧散去，陽光灑落。
沈知予啃著桂花糕，心裡依舊記恨著蕭驚塵的“吵鬨之仇”，暗暗盤算著要找機會“報複”回去；而蕭驚塵立在窗前，望著庭院的方向，墨眸深沉，無人知曉他心底的波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