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花廳晚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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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府的花廳早已佈置妥當,暖爐燃著淡淡的沉香,案幾上擺著精緻的點心與鮮果,窗外海棠開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映著窗欞,將整個花廳襯得暖意融融,一掃方纔前廳的沉鬱。
下人輕手輕腳地布好菜,躬身退了出去,廳內隻餘下沈老爺、沈夫人、沈清沅、沈知予四人,等候著休息的蕭驚塵。
沈清沅端坐在席位上,妝容溫婉,眼底的落寞已被儘數收斂,隻餘下侯夫人該有的端莊得體。沈夫人坐在她身側,時不時悄悄打量女兒,眼底的心疼藏得小心翼翼,生怕再惹得她傷心。
沈知予挨著姐姐坐,小手把玩著桌上的蜜餞,瀲灩的杏眼時不時瞟向花廳門口,心裡竟隱隱有些期待蕭驚塵的到來。
方纔在遊廊與偏廳的交集,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心湖,漾開的漣漪久久未散,那點淺淡的好感,讓她對這個討厭的姐夫,少了一點點牴觸,多了一分好奇。
不多時,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蕭驚塵身著素色錦袍,身姿挺拔地走入花廳。周身的冷冽氣場,在這溫馨的花廳裡,似乎也柔和了幾分,墨色的眸子掃過眾人,禮數週全地頷首:“嶽父,嶽母,勞久等了。”
“侯爺客氣了,快請入座。”沈老爺笑著抬手,引他坐在主位旁的客席,恰好與沈知予隔了一個沈清沅,兩人麵對麵坐著。
蕭驚塵依言落座,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沈知予,小姑娘正低著頭,指尖撚著一顆紅梅蜜餞,嬌豔的小臉上帶著幾分青澀的拘謹,鬢邊的海棠花還彆著,襯得她肌膚勝雪,眉眼靈動。
他的心頭,那絲淺淡的好感又輕輕漾開,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,端起茶盞,淺抿了一口。
晚宴正式開始,沈老爺率先舉杯,話語間滿是欣慰:“今日一家人團聚,皆是托了侯爺的福。侯爺鎮守北境,護國安邦,乃是我大靖之幸,我沈家之榮,老夫敬侯爺一杯。”
蕭驚塵起身舉杯,語氣沉穩:“嶽父謬讚,守土衛疆,乃是臣之本分。”
兩人舉杯對飲,一杯酒下肚,席間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。沈夫人刻意找著輕鬆的話題,說著京中近日的趣事,沈清沅偶爾搭話,聲音溫柔,花廳裡的暖意愈發濃厚。
沈知予平日裡最是活潑,可今日坐在蕭驚塵對麵,卻總覺得有些不自在,隻顧著埋頭吃東西,小嘴一鼓鼓的,像隻偷食的小鬆鼠,嬌憨可愛。
蕭驚塵的目光,時不時會落在她身上。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桂花糕,沾了些許糖霜在唇角,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挑著魚刺,眉頭微微蹙起的模樣,墨色的眸子裡,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,轉瞬即逝。
他征戰多年,飲食向來隨意,從未留意過這些小兒女的情態,可此刻看著沈知予這般鮮活的模樣,竟覺得這頓家宴,比以往任何一場應酬都要舒心。
沈清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心底微微一動。她與蕭驚塵成婚三載,從未見過他對誰這般留意,即便是對自己,也始終是恭敬疏離,可方纔,他的目光,卻數次落在珠珠身上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。
她心中既有幾分酸澀,又有幾分釋然。或許,蕭驚塵並非天生冷漠,隻是未曾遇到能讓他動容的人罷了。而珠珠嬌憨靈動,性子純粹,能讓他生出幾分在意,也是情理之中。
“珠珠,慢點吃,彆噎著。”沈清沅溫柔地拍了拍妹妹的後背,拿起銀筷,給她夾了一塊鮮嫩的清蒸魚,“嚐嚐這個,你最愛的。”
“謝謝姐姐!”沈知予抬起頭,笑得眉眼彎彎,梨渦深陷,嬌豔的模樣晃了人眼。
恰好此時,蕭驚塵的目光也望了過來,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。沈知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連忙低下頭,臉頰泛起淡淡的緋色,小口小口地吃著魚,不敢再輕易與他對視。
蕭驚塵收回目光,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麵,心底那點微瀾,又輕輕晃了晃。
沈夫人看在眼裡,笑著打圓場:“珠珠這孩子,被我們寵壞了,性子跳脫,侯爺莫要見怪。”
“嶽母言重了,小姑娘天真爛漫,甚好。”蕭驚塵淡淡開口,語氣裡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。
這話一出,沈家人皆是一愣。他們都知曉蕭驚塵性子冷硬,極少誇讚旁人,如今這般說沈知予,已是難得的溫和。
沈知予的臉頰更紅了,埋著頭,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。心裡默唸可著彆把剛剛自己捉弄他的事說出來!
席間,沈老爺與蕭驚塵聊起北境的軍務,蕭驚塵言簡意賅,條理清晰,儘顯大將風範。沈知予聽不懂那些家國大事,卻也忍不住偷偷抬眼,看著他侃侃而談的模樣。
光影落在他俊美冷硬的側臉上,眉骨鋒利,鼻梁高挺,薄唇輕啟時,聲音低沉悅耳,竟比京中任何一位世家公子都要奪目。
沈知予的心跳,又輕輕快了幾分。她連忙收回目光,心裡暗暗嘀咕:真是奇怪,怎麼總是忍不住看他。
晚宴過半,下人端上了一碗冰糖雪梨羹,清甜的香氣瀰漫開來。
沈清沅知道蕭驚塵常年在北境,風餐露宿,嗓子易乾,便拿起湯勺,想給他盛一碗。
可她的手剛伸出去,蕭驚塵卻先一步拿起了湯碗,淡淡道:“不必麻煩,我自己來即可。”
語氣依舊恭敬,卻帶著明顯的疏離。沈清沅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掠過一絲落寞,默默收回了手,強裝無事地笑了笑。
這一幕,落在沈知予眼裡,小小的心裡又泛起了心疼。她偷偷瞪了蕭驚塵一眼,心裡的不滿又冒了出來:就算軍務繁忙,也不該對姐姐這麼冷淡啊。
蕭驚塵盛了一碗雪梨羹,卻冇有自己喝,而是轉手,輕輕放在了沈知予麵前的桌案上。
“天氣乾燥,潤潤喉。”他的聲音低沉,冇有多餘的情緒,卻帶著一絲自然而然的體貼。
沈知予愣住了,瀲灩的杏眼睜得圓圓的,看著麵前的雪梨羹,又抬頭看向蕭驚塵,一時之間竟忘了反應。
花廳裡的氣氛,瞬間安靜了幾分。
沈老爺與沈夫人對視一眼,眼底滿是詫異;沈清沅看著這一幕,心底的落寞淡了幾分,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。
蕭驚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墨色的眸子微微錯開,端起自己的茶盞,掩飾般地抿了一口。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般做,隻是看到小姑娘眼巴巴的模樣,便下意識地做了。
沈知予回過神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句:“謝謝姐夫。”冇想到蕭驚塵會主動給她這個小姨子盛湯羹,白日裡還剛作弄過他呢!
隨即拿起小湯勺,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。冰糖的清甜混著雪梨的清香,在舌尖化開。
她偷偷抬眼,看向蕭驚塵,他正低頭看著桌上的菜肴,側臉冷硬,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。
花廳的暖意融融,海棠花香縈繞,家宴的溫馨沖淡了所有的心酸與無奈。
沈清沅看著妹妹與夫君之間的互動,心底漸漸釋然,想似珠珠總算是不再討厭這個“姐夫”了;沈老爺與沈夫人看著和睦的場麵,也放下了心頭的擔憂,小女兒總算是把他們的話聽進去了些。
蕭驚塵坐在席位上,聽著席間的笑語,感受著身邊小姑娘身上傳來的鮮活氣息。
依舊是那個鎮守北境的侯爺,對沈清沅唯有敬重與責任,可對沈知予,那點初見的好奇與好感,已在不知不覺中,悄然生根。
沈知予捧著雪梨羹,小口喝著,心裡甜滋滋的。
家宴漸入尾聲,立在一旁伺候的女婢子輕手輕腳的點燃了照明的燭火,窗外的夜色漸濃,海棠花瓣在晚風裡輕輕飄落。
花廳裡的暖意,與心底悄然滋生的淺念,交織在一起,在這溫柔的夜色裡,慢慢蔓延,不知歸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