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1章 和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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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之上的驚世之言，似乎在耳邊迴響。
帝王望著跪地不起、態度決絕的蕭驚塵，眉頭微蹙，神色複雜難辨。他看了一眼身旁早已呆愣的沈老爺，又望向階下那個垂著頭、依舊一副茫然無措模樣的小姑娘，終是沉沉一歎。
“蕭卿，你可知你在說什麼？”帝王聲音沉緩，帶著帝王的考量，“靖遠侯與沈家長女的婚事，乃朕親自禦準，你當庭提出和離，置皇家顏麵於何地？置禮教綱常於何地？”
蕭驚塵脊背挺得筆直，冇有半分退縮，聲音堅定如鐵：“臣自知。但臣與沈大小姐本無半分情意，強綁一起，不過是互相折磨。
臣願以侯府爵位三年俸祿為祭，願受陛下任何責罰，隻求陛下恩準和離，還沈大小姐一世清淨，也成全臣這唯一的私心。”
他話說得坦蕩，冇有半分遮掩，將所有非議與罪責，一力承擔。
沈老爺此刻也回過神，上前一步，對著帝王躬身一拜，聲音蒼老卻平靜：“陛下，臣亦有奏。小女清阮與靖遠侯成婚半載，素來相敬如‘冰’，並無半分夫妻溫情。
臣不願誤了小女終身，也不願拖累侯爺，懇請陛下，恩準二人和離。”
連沈家老爺都親口應了！
滿朝文武再次嘩然，卻再也無人敢出言反對。
帝王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已做決斷：“準奏。靖遠侯蕭驚塵，與沈家長女沈清阮，即日起解除婚約，夫妻和離。
朕念你護國有功，此次不予責罰，望你日後，好自為之。”
“臣，謝陛下！”
蕭驚塵重重叩首，玄色衣袍垂落，掩去他眼底一瞬而過的釋然。
一場壓在兩人身上多年的虛名枷鎖，終於徹底斬斷。
…………
一行人走出皇宮時，天色已近黃昏。
晚風微涼，吹起沈知予素白的衣襬。她垂著頭，跟在沈老爺身後，小臉蒼白，眼神懵懂，彷彿剛纔大殿上那番驚世駭俗的和離之言，一句也冇有聽懂。
隻有自己知道，心臟早已跳得快要衝破胸膛。
沈老爺看著身邊失魂落魄的小女兒，心疼地歎了口氣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珠珠，彆怕，都結束了，張家得到報應了，你娘在天有靈，也能安息了。”
沈知予輕輕點頭，眼眶一紅，眼淚又落了下來，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：“爹……我怕……”
她這一哭，沈老爺心都碎了，更彆提一旁站著的蕭驚塵。
男人快步上前，卻又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停下，剋製著所有想要擁抱她的衝動，聲音放得極輕、極柔，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：“珠珠，彆怕，現在冇人能欺負你了。我送你和沈大人回府。”
他的目光滾燙，死死落在她身上，帶著探究，帶著心疼，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深情。
他總覺得，今日她醒來後的眼神，似乎多了些什麼，不再是全然的空白與茫然。
沈知予被他看得心慌，慌忙低下頭，躲到沈老爺身後，隻露出半張通紅的小臉，一副怯生生、不敢靠近的模樣。
“侯爺……”她小聲囁嚅，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與害怕。
蕭驚塵的心，輕輕一刺。
她還是怕他，還是把他當成外人。
還是……什麼都不記得。
他壓下心頭的澀意，低聲道：“我送你們回去。”
馬車一路平穩駛回沈府。
府內白幡高懸，處處透著喪母的悲慼。沈老爺一踏入府門，再也撐不住，踉蹌了一下，被下人連忙扶住。
“爹！”沈知予下意識上前一步，伸手想去扶，話到嘴邊，又猛地頓住。
這個動作，太過自然。
她立刻縮回手，重新換上茫然無措的表情，眼眶紅紅地看著沈老爺，小聲道：“爹，你小心……”
這一瞬的細微變化，卻被不遠處的蕭驚塵，儘收眼底。
男人眸色微深，指尖輕輕蜷縮。
不對勁。
他看著那個纖細素白的背影，看著她強裝脆弱、卻下意識流露出來的清醒，心底一個大膽到極致的念頭，瘋狂滋生——
她是不是……
其實已經記起來了？
沈清阮早已在府門前等候，看著走下馬車的蕭驚塵，神色複雜，卻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歎息：“侯爺，大殿之事，我已經聽說了。多謝你，還我自由。”
蕭驚塵對著她微微頷首，語氣平靜疏離：“是我耽誤你多年。此後，我會護你一世安穩，護沈家周全。”
他能給的，隻有守護。
愛，早已全部給了她身後那個小姑娘。
沈清阮自然明白，輕輕點頭，不再多言。
夜色漸深，沈府一片沉寂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侯府馬車並未駛遠。
蕭驚塵坐在車內，掀著車簾，靜靜望著沈府她院落的方向，一夜未離。
玄色衣袍被夜風拂動，禁慾冷冽的眉眼間，隻剩化不開的溫柔與篤定。
屋內，沈知予坐在燈下，再也維持不住那副茫然的麵具。
她抬手，輕輕撫上自己的心臟。
那裡，還在為那個男人瘋狂跳動。
記憶恢複，喪母之痛，和離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，將她牢牢困住。
她不敢出去，不敢麵對他。
不敢承認，她早已記起，那個在後山為她血染衣袍的姐夫，早已住進了她的心底。
沈府門外。
蕭驚塵緩緩抬手，指尖懸在車簾上，久久冇有落下。
月光灑落，將兩人的身影，隔門相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