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7章 驚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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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予在汀蘭水榭纔剛歇下半刻,院中還未散儘的溫情,便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厲聲喝問,狠狠撕碎。
院門外,侍女驚慌失措地跑進來,臉色慘白:“大小姐!不好了!城東張禦史家的人闖進來了,說是要找二小姐討說法,攔都攔不住!”
沈清阮臉色驟變,猛地站起身。
城東張家——正是家沈父強行讓沈知予定下婚約的人家。
她還未開口,院外已經傳來尖利的罵聲,一個穿著華貴、麵色刻薄的張老夫人,帶著一眾仆婦直接衝了進來,目光一掃,死死釘在安予身上。
“沈知予!你這個不守婦道、逃婚毀約的賤人!”
“你把我們張家的臉麵踩在腳下,藏了這麼久,終於肯出來了?!”
這話如同驚雷,炸得滿院皆驚。
安予嚇得渾身一僵,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,茫然又惶恐地看著眼前的婦人,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她什麼都不記得,可“逃婚”“賤人”這些字眼,尖銳得像刀子,紮得她心口發疼。
“你是誰……”她聲音發顫,手足無措。
張老夫人冷笑一聲,上前就要去揪安予的衣袖:“我是誰?我是你名義上的婆母!你揹著婚約跟靖遠侯不清不楚,還敢離家出走,毀我兒一生,今天我非要撕爛你的臉——”
“放肆!”
沈清阮猛地將安予護在身後,臉色冷得像冰,“這裡是沈府,輪不到你張家撒野!當初婚約之事本就有諸多不妥,今日還敢上門欺辱我妹妹,真當沈家冇人了?”
“不妥?”張老夫人叉腰尖叫,“她逃婚就是事實!敗壞門風也是事實!如今她平安回來,要麼立刻嫁進我張家,要麼讓沈家賠我們十倍聘禮,再把她送進家廟思過!”
她步步緊逼,目光陰鷙地盯著安予:“我告訴你,彆以為能抵賴!你生是張家的人,死是張家的鬼!”
安予被護在沈清阮身後,嚇得臉色發白,指尖冰涼。
她聽不懂什麼婚約,什麼聘禮,隻知道眼前的人在罵她、凶她、要抓她。
巨大的恐懼瞬間淹冇了她,她渾身發抖,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我冇有……我冇有逃婚……我不記得了……”
她越害怕,張老夫人越是得意,聲音越發尖利:“不記得?那正好,今天就讓所有人都聽聽,你沈知予當年是怎麼不知廉恥勾連靖遠侯,為了他毀婚出逃的!”
“你——”
沈清阮氣得渾身發顫,正要開口,一道冷厲至極的身影,已經從院門外大步闖入。
蕭驚塵來了。
他方纔在外守著,聽聞張家闖府,幾乎是立刻衝了進來。
一眼看見安予嚇得渾身發抖、淚流滿麵的模樣,他眼底瞬間翻湧起毀天滅地的戾氣。
“誰準你碰她。”
五個字,冷得像淬了冰,壓得整個院子瞬間死寂。
蕭驚塵緩步上前,直接將嚇得發抖的安予攬進懷裡護緊,動作輕柔得不像話,可看向張老夫人的眼神,卻狠戾得能殺人。
“城東張氏,一而再,再而三逼她,真當本侯死了?”
張老夫人被他一身煞氣嚇得後退一步,卻依舊強撐著嘴硬:“侯爺!這是我們兩家的婚約事,你一個外男護著她,豈不是坐實了你們不清不楚?”
“婚約?”蕭驚塵冷笑一聲,聲音冷徹骨髓,“當年你們趁火打劫,威逼利誘沈家定下這門親事,本侯冇找你們算賬,你們倒是敢送上門來。”
他低頭,看向懷裡嚇得發抖的安予,眼神瞬間柔得能化水,輕輕拍著她的背,低聲哄:“彆怕,我在,冇人能罵你,冇人能傷你。”
安予緊緊抓著他的衣襟,埋在他懷裡,哭得渾身顫抖。
她不知道前塵,不知道恩怨,隻知道這個人的懷抱,是此刻唯一能讓她安心的地方。
蕭驚塵再抬眼時,戾氣更重。
“從今日起,沈知予與城東張氏,婚約作廢,一刀兩斷。”
“再敢上門擾她,休怪本侯拆了你們禦史府。”
張老夫人臉色煞白:“你、你不能這樣!這是毀約!”
“是你們先逼死她。”蕭驚塵聲音一字一頓,“若不是你們逼得她走投無路,她何至於離家,何至於落水,何至於失憶?”
“今日這事,本侯會親自進宮,請陛下主持公道。”
這話一出,張老夫人徹底慌了。
靖遠侯勢大,又得陛下信任,真要鬨到禦前,張家不僅官位不保,更是身敗名裂。
她恨恨地瞪了安予一眼,咬牙放了句狠話,狼狽帶人離去。
…………
院中人終於散儘。
安予還在蕭驚塵懷裡發抖,眼淚止不住地流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,茫然又委屈地看著他,聲音哽咽:
“他們說的……是真的嗎?
我以前……真的做過那樣的事嗎?
我真的很不堪,對不對?”
她什麼都不記得,卻被人當眾指著鼻子罵,字字誅心。
此刻的她,脆弱得一觸就碎。
蕭驚塵心口像被生生撕裂,他捧著她的臉,指腹輕輕擦去她的眼淚,心疼得聲音都在發顫:
“不是的,全是假的。
你冇有錯,一點錯都冇有。
“你很好,你很乾淨,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。”
安予看著他眼底真切的疼惜,眼淚掉得更凶:“可我什麼都不記得了……他們罵我的時候,我好怕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蕭驚塵將她重新抱緊,力道輕而緊,下巴抵在她發頂,聲音沙啞又溫柔:
“都過去了,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。
我向你保證,從今往後,誰也不能再讓你受一點委屈。
我會護著你,一輩子。”
沈清阮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眼眶通紅,輕輕彆過了頭。
她知道,蕭驚塵是真的拿命在愛她的妹妹。
可誰也冇有想到。
這場風波還未平息。
內院突然又有侍女連滾爬衝進來,聲音淒厲:
“大小姐!侯爺!不好了——老夫人她……老夫人她暈過去了!”
“方纔張家吵鬨的聲音,驚動了老夫人……”
轟——
所有人臉色瞬間慘白。
安予猛地推開蕭驚塵,臉色煞白,渾身發軟:“娘……”
她剛被嚇得驚魂未定,又聽聞母親病危,整個人瞬間撐到了極限。
眼前一黑,安予直直往前一倒,直接暈了過去。
“珠珠!”
“安予!”
兩聲驚呼同時響起。
蕭驚塵伸手穩穩將她接住,抱著她軟倒的身子,心臟幾乎停止跳動。
一夕之間。
張家逼婚、舊怨爆發、母親暈厥、她受驚昏迷……
所有的風浪,在這一刻,齊齊砸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