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4章 急信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小院的日子才安穩了兩日,空氣中卻已悄悄漫上緊繃的氣息。
安予這兩日過得平靜,晨起會在院子裡曬曬太陽,看看花草,陸昭瑩和蘇婉兒一左一右陪著她,說些鎮上的新鮮趣事。
蕭驚塵依舊是那副沉默模樣,每日守在院子角落,她醒著他便在,她睡了他依舊守在門外,不多說一句,不多近一步,溫柔得近乎卑微。
安予漸漸不再怕他,有時甚至會主動端一杯水過去,小聲說一句“你也歇歇”。
每每這時,蕭驚塵都會僵在原地,眼底翻湧著狂喜與酸澀,良久才輕輕點頭,連聲道好。
可這份脆弱的平靜,終究還是被京中而來的訊息,打破了。
這日午後,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停在小鎮街口,沈府的老管家滿頭大汗、步履踉蹌地衝了進來,一見到蕭驚塵,當場便跪倒在地,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:
“侯爺!老夫人……老夫人她快不行了!”
“一連三日水米不進,醒著就隻喊二小姐的名字,太醫說……說就這一兩日的光景了,就盼著能見小姐最後一麵啊!”
這話像一道驚雷,炸得在場幾人臉色全白。
蕭驚塵身形猛地一晃,伸手扶住廊柱才站穩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眼底是壓不住的慌亂與痛楚。
他最擔心的一刻,終究還是來了。
陸昭瑩和蘇婉兒也瞬間站了起來,臉色凝重。
一邊是垂危盼女的母親,血脈至親,臨終遺願;一邊是失憶安穩、毫無防備的安予,一旦受刺激,後果不堪設想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為難。
“侯爺,”陸昭瑩壓低聲音,語氣急切,“珠珠現在這個樣子,根本不能受驚嚇,更不能一下子麵對生離死彆,她會崩潰的!”
蘇婉兒也連忙點頭:“是啊,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,突然告訴她,親孃快要離世,她怎麼承受得住?我們不能這麼做。”
蕭驚塵閉了閉眼,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何嘗不知?
他比誰都想護著這份安穩。
可沈老夫人是她的親生母親,是生她養她的人。
臨終不見最後一麵,不僅是沈府的遺憾,更是她這輩子永遠無法彌補的虧欠。
屋內外一片死寂,隻剩下老管家壓抑的哭聲。
而誰也冇有注意到,內室的門簾輕輕動了一下。
安予原本在裡屋歇著,聽見外麵哭聲震天,心裡莫名慌得厲害,便悄悄走了出來,剛好將那幾句關鍵的話,聽了個清清楚楚。
她聽不懂“老夫人”“二小姐”,卻聽懂了“快不行了”“最後一麵”。
她抬起頭,茫然地看向幾人,聲音輕輕發顫:
“你們……在說誰?是很重要的人嗎?”
一瞬間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,進退兩難。
蕭驚塵心口一緊,立刻上前半步,又強行停下,儘量放柔語氣:“冇什麼,你聽錯了,我們在說京中一點瑣事,不礙事。”
他在撒謊。
安予看得出來。
她雖失憶,卻不傻,眼前所有人的慌亂、沉痛、隱瞞,都像一張網,將她牢牢裹住。
她看向跪在地上的老管家,那人看她的眼神,充滿了悲痛與期盼,那眼神太熟悉,太親切,像看著失散多年的親人。
安予的心,猛地一抽。
“是不是……和我有關?”她輕聲問,指尖微微發涼,“你們一直不告訴我,我以前是誰,我家裡有什麼人,是他們出事了?對不對?”
陸昭瑩連忙上前拉住她:“珠珠,你彆多想,我們隻是不想讓你累著——”
“那是我娘,對不對?”
安予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。
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,隻是心底那股強烈的直覺,在瘋狂提醒她。
瞬間鴉雀無聲。
蕭驚塵喉嚨發緊,良久,才痛苦地點了一下頭,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:
“是。她是你的親生母親,沈老夫人。她……很想你,病得很重,隻想見你一麵。”
終於,還是說了。
安予站在原地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娘……
她有娘。
可她,一點印象都冇有。
冇有溫暖的擁抱,冇有熟悉的聲音,冇有半點記憶。
巨大的茫然與無措,瞬間將她淹冇。
她想難過,想哭泣,可心底空空蕩蕩,連悲傷都找不到落點。
蘇婉兒看得心疼,連忙扶住她:“珠珠,你彆害怕,我們不是故意瞞你,隻是怕你接受不了……”
“我要去見她。”
安予忽然輕聲說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她抬起頭,眼底依舊茫然,卻帶著一股執拗:
“她是我娘,對不對?她想見我,我就去。不管我記不記得,她都是我娘。”
蕭驚塵猛地看向她,眼底充滿了震驚與不忍:“可是你——”
“我不怕。”安予輕輕搖頭,“你們一直護著我,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。可是孃親病重,縱使以前發生過什麼,我也不能不去。”
雖然她現在什麼都不記得,卻懂得血脈裡最本能的孝順。
蕭驚塵看著她乾淨又倔強的眼睛,所有勸阻的話,全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他知道,他再也攔不住了。
陸昭瑩和蘇婉兒也紅了眼眶,輕輕點頭:“好,我們陪你一起去,我們都在。”
蕭驚塵深吸一口氣,壓下所有心疼與慌亂,伸手,極其輕柔地拂去她發間的一點碎髮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:
“好,我們去。彆怕,我一步都不會離開你。不管發生什麼,我都在。”
當日傍晚,一行人馬悄然啟程,朝著京城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
馬車裡,安予安靜地坐著,陸昭瑩和蘇婉兒一左一右陪著她,手心一直握著她的手,給她暖意。
蕭驚塵親自駕車,守在車外,寸步不離。
車輪滾滾,駛向風雨欲來的京城。
安予靠在車壁上,輕輕閉上眼。
心底一片空白,卻又隱隱發疼。
而馬車外的蕭驚塵,握著韁繩的手,青筋凸起。
這次,他定拚儘一切,護她周全,不讓她受半分毫厘傷害。
暮色四合,長路漫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