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3章 心悸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山下的小鎮僻靜清幽,蕭驚塵讓暗衛備好一處帶小院的僻靜民居,青瓦白牆,種著幾株桂樹,不臨街、不喧鬨,正好用來靜養。
一踏入院門,安予便下意識鬆了口氣。這裡冇有讓她不安的華貴壓迫,乾淨、暖和,處處透著妥帖。她不知道是誰安排得這般細緻,隻下意識看向站在身側的蕭驚塵。
他依舊是一身玄色,沉默地立在角落,目光始終輕輕落在她身上,像一道安靜卻穩固的影子。
陸昭瑩扶著安予在院中石凳上坐下,笑著打圓場:“一路走累了吧?先歇歇,我讓人端些茶水和點心來。”
蘇婉兒則忙著檢視屋舍內的情況。
現在這樣,剛剛好。
安予捧著溫熱的水杯,指尖傳來暖意,目光卻不自覺又飄向蕭驚塵。
他就站在桂樹底下,身姿挺拔,卻難掩一身疲憊。下頜線條繃得很緊,眼底的紅血絲依舊明顯,顯然是許久冇有好好睡過一覺。可即便如此,他的視線,自始至終冇有離開過她片刻。
安予心頭輕輕一跳,莫名有些慌亂,連忙低下頭,盯著杯裡的水波。
卻總覺得……他看她的眼神,太重、太燙,像藏了千言萬語,又像忍了千萬苦楚。
“他……”安予猶豫了很久,還是輕輕開口,問向身邊的陸昭瑩,“他一直都這樣嗎?不怎麼說話。”
陸昭瑩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心頭微酸,輕聲道:“他平時不是這樣的,隻是……擔心你太久,怕嚇著你,纔不敢多言。”
“擔心我?”安予茫然蹙眉,“我們以前,關係很好嗎?”
這話一出,空氣瞬間靜了一瞬。
陸昭瑩和蘇婉兒對視一眼,都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關係很好嗎?
是情深似海,是生死不離,是被世俗拆散,是為了彼此遍體鱗傷。
可這些話,她們現在不能說,也不敢說。
蘇婉兒輕輕握住安予的手,聲音柔得像風:“你以前對我們所有人都很重要,他也是。你失蹤的這些日子,他拚了命在找你,幾乎把命都搭進去了。”
安予怔住了。
拚了命找她……
為了她,連命都可以不要嗎?
她下意識再次看向蕭驚塵,這一次,目光裡多了幾分困惑,幾分輕軟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心疼。
而蕭驚塵在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,周身的冷硬瞬間融化,隻剩下小心翼翼的溫柔。他微微動了動唇,終究隻吐出兩個字,輕得幾乎聽不見:
“彆怕。”
簡簡單單兩個字,卻讓安予的心,莫名安定下來。
傍晚時分,幾人簡單用了些清淡飯菜。蕭驚塵依舊話極少,全程隻是默默給她添湯、遞帕子,動作自然又熟練,彷彿已經做過千百次。
安予暗暗思量,她心裡冇有排斥,隻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,好像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。
入夜,小鎮徹底安靜下來。
安予躺在鋪得柔軟舒適的床榻上,卻遲遲冇有睡意。白日裡那雙滾燙的目光,反覆在她腦海裡浮現,揮之不去。
她又做了模糊的夢。
夢裡冇有清晰的臉,隻有一雙溫暖有力的手,緊緊握著她,在黑暗裡一遍一遍告訴她:“彆怕,我在。”
那聲音低沉、安心,像刻在她靈魂裡的印記。
她猛地從夢中驚醒,心口怦怦直跳。
窗外月光皎潔,透過窗欞灑進屋內。
她披了件外衣,輕輕走到院子裡,想吹吹風平複心緒。
剛走到桂樹下,她便看見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,靜靜立在月光裡。
是蕭驚塵。
他冇有睡,就那樣整夜守在她的院外,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。
聽見動靜,蕭驚塵猛地回頭,見是她,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慌亂,隨即又化為溫柔:“吵醒你了?”
安予搖搖頭,慢慢走到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,仰起臉看著他。月光灑在她臉上,乾淨得毫無雜質。
“你為什麼不睡?”她輕聲問。
蕭驚塵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,聲音沙啞卻認真:“我守著你,才安心。”
“守著我?”安予眼底迷茫更重,“你要守我多久?”
蕭驚塵看著她空白乾淨的眼睛,心臟密密麻麻地疼。他想告訴她,我要守你一輩子,你是我的命。
現下隻能壓下所有洶湧的情緒,用最剋製、最溫柔的語氣說:
“守到你不再害怕,守到你安穩無憂,多久都可以。”
安予望著他,久久冇有說話。
風吹過桂樹,落下細碎的花瓣,飄在她的發間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眼眶發熱,更不知道為什麼,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疲憊又執著的模樣,心會那麼疼。
她明明,什麼都不記得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是暗衛低聲稟報的聲音,蕭驚塵轉身去聽,臉色微微一變。
是京中來的訊息——
沈老夫人病情加重,整日昏沉,隻反覆喊著珠珠的名字。
蕭驚塵攥緊了手心。
他站在月光下,沉默得讓人心酸。
安予看著他驟然沉重的側臉,心裡那股不安再次湧了上來。
她隱約知道,京城裡,有什麼人,有什麼事,正死死牽著眼前這個人,也牽著……她遺忘的過去。
可她隻是輕輕說了一句:
“你……是不是有急事?如果很重要,你可以先去,不用一直守著我的。”
蕭驚塵回頭,看向她懵懂無害的臉,終是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忙。”
“我哪兒也不去。”
月光靜靜灑在小院裡,沉默守護,心有微悸。
誰也冇有再提過去,誰也冇有點破未來。
隻是這份看似平靜的暫居,早已被京中那陣越來越急的風雨,悄悄籠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