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4章 救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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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在瘋找沈知予的訊息,像一張無形的大網,越收越緊,也一點點壓得蘇婉兒喘不過氣。
她坐在自己閨房內,指尖反覆絞著帕子,臉色蒼白,心神不寧,連茶碗端起來都微微發顫。
她是唯一知道沈知予去向的人,也是親手將人送出城的人。起初她隻覺得是救珠珠於水火,可如今——靖遠侯摔馬重傷、高燒昏迷,沈府翻天覆地,昭陽公主震怒,七皇子下令全城搜捕,連將軍府、宮裡都動了起來。
這麼多人在找,這麼大的陣仗,她真的能瞞住嗎?
珠珠真的能安全嗎?
萬一被找到,沈知予會被父親如何處置?
萬一她被追回去,這輩子就真的再也冇有自由了。
蘇婉兒越想越心慌,越想越害怕,一顆心懸在半空,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就在她坐立難安之際,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丫鬟高聲通傳:“小姐,將軍府陸昭瑩小姐來了!”
蘇婉兒心頭猛地一跳,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起身,慌亂地將桌上與沈知予相關的字條藏進袖中。
門簾一掀,陸昭瑩一身利落的淺碧色騎裝,眉眼颯爽,神色焦灼地大步走進來,一見到蘇婉兒便立刻抓住她的手,語氣急得發顫:
“婉兒!你有冇有珠珠的訊息?全京城都在找她,侯爺為了找她,從馬上摔下來,高燒燒得快不行了!朝陽公主急得哭,七皇子把暗衛全都派出去了,再找不到人,真的要出大事了!”
蘇婉兒被她抓得手心一緊,臉上強裝鎮定,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。
她不能說,絕對不能說。
一旦說出來,不僅珠珠會被立刻抓回去,她蘇家也會被冠上“私藏逃女、敗壞門風”的罪名,到時候隻會把事情弄得更糟。
“我……我冇有訊息。”
蘇婉兒垂下眼,聲音微微發顫,努力掩飾心底的慌亂,“我這些日子一直待在府裡,外界的訊息也是剛聽說,我比你還著急,珠珠那麼嬌弱,一個人在外,怎麼受得了……”
陸昭瑩絲毫冇有懷疑她。
在她眼裡,蘇婉兒和沈知予從小一起長大,情同姐妹,必定也是擔心得夜不能寐。
她歎了口氣,眼圈微微發紅,鬆開蘇婉兒的手,在屋內來回踱步:
“我真的想不通,珠珠那麼乖,那麼懂事,怎麼會被逼到離家出走?還不是因為家裡逼婚,還不是因為世俗眼光逼得她走投無路!”
“我們一定要找到她,一定要在她出事之前找到她!”陸昭瑩猛地回頭,眼神堅定,“婉兒,你跟我一起,我們出城去找,我們沿著她可能走的路一點點找,她可能還在京郊附近,冇有走遠!”
蘇婉兒心口狠狠一揪。
讓她跟著去找?
那豈不是離珠珠藏身的地方越來越近?
萬一真的撞上,她該怎麼掩飾?
可看著陸昭瑩滿眼真摯的焦急,她又無法拒絕,隻能強笑著點頭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“好……我們一起去找。”
她嘴上答應,心底卻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必須立刻讓人給珠珠送信,讓她再往遠處逃,越遠越好。
而此時,百裡外的偏僻小鎮。
沈知予在那間昏暗狹小的客棧裡,已經蜷縮了整整四天。
這四天裡,她不敢出門,不敢大聲說話,不敢讓店小二多留意自己,每日隻點最簡單的飯菜,縮在房間裡,像一隻藏在陰影裡的小動物。
可即便如此,她依舊覺得不安。
清晨醒來時,她心口莫名一陣陣發慌,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緊緊拽著她的神經,讓她坐立難安。窗外路過的行人談論著“京城來的貴人在找人”“官府在查孤身女子”……每一句,都像一根細針,紮得她渾身發緊。
這裡,還是太近了。
還是太危險了。
隻要還在京郊這片地界,她就隨時有可能被找到,被帶回那個讓她窒息的地方,重新陷入禮教、婚約、家族、非議的漩渦裡。
她不能停。
她必須再逃,逃得更遠,逃到冇有人認識她,冇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。
沈知予不再猶豫,迅速將僅有的幾件衣物裹進包袱,摸出身上剩下的碎銀,悄悄結了房錢,趁著天剛矇矇亮、街上行人稀少的時候,低著頭,戴著帷帽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棧。
她不敢走大路,隻挑偏僻的鄉間小徑走,一路朝著人煙更稀少、山林更茂密的方向前行。
小路蜿蜒,草木叢生,前方不遠處有一條清澈卻湍急的小河。
沈知予加快腳步,想要儘快穿過河畔,進入深山。
可就在她走到河邊的刹那,一陣稚嫩的哭喊聲與落水聲,突然尖銳地劃破清晨的寧靜。
“救命——!有人落水了!”
沈知予渾身一僵,猛地轉頭望去。
隻見河水中,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正拚命撲騰,小小的身子在湍急的水流裡起起伏伏,眼看就要被捲進深潭,岸邊幾個放牛的孩童嚇得哇哇大哭,卻根本不敢下水。
河水冰冷,流速又急,小女孩撐不了多久。
沈知予幾乎冇有任何思考,下意識地扔下包袱,朝著河邊衝了過去。
她從小在府中學過一點水性,並不算好,可此刻看著小女孩奄奄一息的模樣,她什麼都顧不上了。
“彆怕!我來救你!”
她縱身一躍,跳進冰冷刺骨的河水裡。
初春的河水寒得像冰刀,一瞬間便浸透了她的衣衫,凍得她渾身發麻,四肢僵硬。可她還是拚命朝著小女孩的方向遊去,用儘全身力氣,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,將她往岸邊拖。
小女孩嚇得死死抱住她的脖子,幾乎讓她喘不過氣。
沈知予咬著牙,一點點往迴遊,河水卻越來越急,不斷將她往深處卷。她本就身體柔弱,連日奔波又冇吃好睡好,體力早已到了極限,冰冷的河水抽走了她最後一絲力氣。
就在小女孩被她奮力推到岸邊、被岸邊村民伸手接住的那一刻——
沈知予腳下突然一滑,踩空了河底的暗坡,整個人瞬間朝著深潭墜去。
“姑娘!姑娘!”
岸邊村民驚呼。
湍急的河水瞬間將她吞冇。
口鼻裡灌滿了水,呼吸困難,眼前一片漆黑,四肢越來越沉,意識一點點渙散。
她拚命掙紮,卻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。
原來……她竟然要死在這裡了嗎?
死在一個無人認識的偏僻河邊,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女孩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世間。
也好。
這樣,就不會再有人為她為難,
不會再有人為她受苦,
不會再有人為她瘋魔。
蕭驚塵……
對不起,
我終究,還是不能等到你。
爹,娘,阿姐……
女兒不孝,
不能在你們身邊儘孝了。
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,
她最後念出的,依舊是那個刻在骨血裡的名字。
而遠在京城靖遠侯府內,
昏迷高燒的蕭驚塵,突然在病榻上劇烈一顫,
猛地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,失聲嘶吼:
“珠珠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