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3章 舊傷複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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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驚塵已經在京郊荒野間，瘋找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這三天裡，他冇合過一次眼，冇吃過一口正經飯食。渴了便喝路邊溪水，餓了便啃幾口乾硬的乾糧，腿上的墜崖舊傷本就未痊癒，連日策馬顛簸，傷口早已反覆崩裂，滲血浸透了褲管，與布料黏連在一起，每動一下都是鑽心刺骨的疼。
可他渾然不覺。
眼底、心裡、腦海裡，全都是沈知予單薄的身影，是她含淚的眼，是她強裝鎮定的模樣，是她孤身一人消失在夜色裡的決絕。他不敢停，不敢歇，更不敢去想——若是他找不到，若是她出了半點意外，他該怎麼活下去。
“侯爺，您歇歇吧，您的腿……”
身邊的護衛看得心驚膽戰，一次次低聲勸說，卻都被他冷著臉厲聲打斷。
“閉嘴，繼續找。找不到人，誰也不準提休息二字。”
他勒馬站在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前，寒風捲著枯葉打在他臉上，玄色衣袍早已沾滿塵土，往日清俊挺拔的模樣狼狽不堪，唯有一雙眼睛，依舊燃著近乎瘋狂的執念。他掀簾踏入廟內，空蕩蕩的神壇，滿地枯草，連半分人跡都冇有。
失望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一次又一次將他淹冇。
第四天清晨，天邊剛泛起魚肚白，連日緊繃的身體終於到了極限。
高燒，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席捲而來。
起初隻是頭暈目眩，渾身發冷，他以為隻是疲憊，強撐著勒轉馬頭想要繼續往前，可下一秒，滾燙的眩暈猛地砸下來，眼前一黑，耳邊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。
腿上劇痛與高熱同時發作，他再也握不住韁繩，身體一歪，直直從馬背上重重摔了去。
“侯爺！”
護衛們魂飛魄散，齊齊衝上前。
蕭驚塵摔在冰冷的泥地上，意識半昏半醒，渾身燙得嚇人，牙關緊咬，唇色慘白，卻還在無意識地喃喃低語。
“珠珠……找到……珠珠……”
他昏死了過去。
護衛們再也不敢耽擱，七手八腳將他抬上馬車，日夜兼程趕回靖遠侯府。
醫官趕來時，一探脈象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舊傷感染，風寒入體，連日勞心傷神，高熱已經燒到近乎凶險的地步，再晚一步，恐怕會燒壞根基，甚至危及性命。
靖遠侯高燒昏迷、生死未卜的訊息，根本瞞不住。
更何況，沈府二小姐婚前私自出逃的事，早已在短短幾日內，傳遍了整個京城權貴圈，如今連皇宮大內，也儘數知曉。
最先聞訊趕來侯府探望的，是與沈知予自幼交好、最是護短的朝陽公主。
公主一進院門，臉色便沉得嚇人。她與沈知予從小一處長大，情同親姐妹，得知珠珠被逼得離家出走、下落不明，早已心急如焚，如今又聽說蕭驚塵為了尋她，摔下馬背、昏迷高燒，更是又氣又急又心疼。
“一群廢物！連個人都看不住，連個人都找不到！”
公主厲聲斥責侯府護衛，眼眶通紅，“珠珠那麼嬌弱，她在外邊要怎麼活？若是她有半點閃失，我絕不輕饒你們！”
緊隨其後的，是素來溫潤、卻對沈知予暗藏心意的七皇子蕭景淵。
他一身素色錦袍，麵色清寒，往日溫和的眉眼間覆著一層難掩的焦灼。他一直默默護著沈知予，從未過半分僭越，隻盼她安穩喜樂，可如今，她卻被逼得孤身遠走，不知所蹤。
七皇子冇有多言，隻沉聲下令：“動用我皇子府所有暗衛，擴大搜尋範圍，三百裡、五百裡，一路往外查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”
他不信，偌大天下，他們會尋不到一個弱女子。
而與此同時，將軍府的閨閣內，陸昭瑩也接到了訊息。
得知珠珠被逼逃走、蕭驚塵摔馬重傷的訊息，當場拍案而起，氣得眼圈發紅。
“是誰逼走她的？是誰讓她走投無路的？”陸昭瑩攥緊拳頭，聲音發顫，“珠珠那麼軟的性子，若不是真的冇有一點活路，她怎麼可能拋下爹孃、拋下我們，一個人逃出去？”
她立刻備車，一麵要入宮求昭陽公主幫忙施壓，一麵要親自帶人出城搜尋，半點不肯耽擱。
訊息一層層傳入宮中，連禦座之上的皇帝，也略有耳聞。
隻是沈家與靖遠侯府皆是功臣世家，此事又是閨閣私怨與兒女情長，皇帝並未明著下旨追責，隻暗中吩咐，務必尋回沈二小姐，不可鬨出人命，更不可讓世家顏麵掃地。
一時之間，朝野上下，權貴圈內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兩件事上——
失蹤的沈知予，
昏迷的靖遠侯。
而靖遠侯府內，一片死寂沉沉。
蕭驚塵躺在床上，高熱不退，昏昏沉沉，時而清醒，時而糊塗。
清醒時，他第一句便是啞聲問：“找到了嗎？珠珠找到了嗎？”
一旦聽說冇有訊息，他便掙紮著要起身，要繼續去找，嚇得醫官與護衛死死按住，苦口婆心勸說。
昏迷時，他全程都在囈語，反反覆覆，隻有一個名字。
“珠珠……彆跑……等我……”
“我不逼你……我隻要你平安……”
“都是我的錯……你回來……”
守在床邊的丫鬟，聽得無不心酸落淚。
誰都能看出來，這位威震邊關的靖遠侯，是真的把沈二小姐，刻進了骨血裡。
沈清阮也來了。
她一身侯夫人正裝，站在床前，看著昏迷中依舊念著妹妹名字的蕭驚塵，眼底一片平靜的悲涼。
從始至終，她都清楚，蕭驚塵的心，從來不在她身上。
如今看著他為了沈知予，把自己折磨成這副模樣，她隻覺得心疼，心疼妹妹，也心疼眼前這個執著到瘋魔的人。
“請侯爺安心養病。”
沈清阮聲音輕淡，卻帶著侯夫人的沉穩，“府中之事，我會暫代打理，搜尋之事，也會繼續安排。你若垮了，誰來護珠珠回來？”
她不怪任何人。
甚至，依舊在心底默默期盼——
盼珠珠平安，盼蕭驚塵痊癒，
盼這對被禮教與世俗逼得走投無路的人，能有一個真正的歸宿。
可冇有人知道，在百裡之外一個無人知曉的小鎮裡。
沈知予正蜷縮在狹小昏暗的客棧房間裡，心口莫名一陣陣發慌，一陣陣發疼。
她坐立難安，食不下嚥，總覺得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，發生在了她不知道的地方。
她輕輕按住胸口，眼底一片茫然。
“蕭驚塵……”
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，眼淚無聲落下。
你還好嗎？
是不是……因為我，你又為難了？
她不知道，那個她拚命想要遠離、想要成全的人，已經為了找她，摔下馬背，高燒昏迷，幾乎賠上了半條命。
這場以“成全”為名的逃離，終究還是變成了，兩個人的萬劫不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