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尋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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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遠侯府的暗衛與護衛傾巢而出，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，瞬間撒遍了京城內外每一寸角落。
蕭驚塵不顧腿傷劇痛，執意讓人推著輪椅趕往沈府，玄色衣袍被風颳得獵獵作響，那張素來沉靜冷峻的臉上，此刻隻剩下蝕骨的恐慌與自責。
他清楚沈知予的性子，她這一走，不是不愛，不是放下，而是把所有痛苦都扛在了自己肩上。
她怕沈家因她蒙羞，怕他夾在她與沈清阮之間左右為難，怕沈清阮因她受儘非議，所以她選擇用最決絕的方式退場，用自己的消失，換所有人的安穩。
這個念頭，每多一分清晰，蕭驚塵的心就多一分撕裂般的疼。
他硬闖沈府，對抗禮教，忍下沈老爺的冷眼與斥責，所求的不過是護她周全，讓她不必害怕，不必委屈，不必獨自承受一切。可到頭來，竟還是讓她覺得無路可走，還是讓她選擇了孤身逃離。
輪椅碾過沈府大門時，守門的護衛連阻攔的勇氣都冇有。
府內早已亂作一團，哭聲、腳步聲、嗬斥聲混在一起，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慌亂。沈夫人病倒在床，哭得幾度暈厥，沈老爺站在庭院中央，鬢角一夜染霜，見到蕭驚塵到來，所有的怒火與無力瞬間爆發。
“你還有臉來！”
沈老爺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過去，瓷片碎裂在蕭驚塵腳邊，濺起細碎的渣片，“若不是你，若不是你蠱惑我女兒，她怎麼會走到離家出走這一步？！我沈家清清白白，到底是哪裡對不起你，你要毀了我女兒，毀了我整個沈家！”
蕭驚塵冇有躲閃，冇有辯解，任由冰冷的瓷片劃破褲腳，擦過麵板，帶來細微的痛感。他微微垂眸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愧疚：
“伯父，是我的錯，所有的錯都在我，您要打要罰，我都認。但現在，當務之急是找到珠珠，她從未吃過苦，一個人在外，一刻都不能耽擱。”
“找到她又如何？”沈老爺紅著眼眶，聲音裡滿是悲涼與憤怒，“找到她，難道讓她回來繼續被全京城的人指指點點？讓她繼續困在這見不得光的情意裡，一輩子抬不起頭？我是她父親，我不能讓她毀了自己！”
“我不會讓她毀了自己。”
蕭驚塵猛地抬眼，眸中翻湧著猩紅的執念，語氣堅定得近乎瘋狂，“我會懇請皇上降旨與清阮合離，就是要給她名分，給她體麵，給她堂堂正正站在我身邊的資格。我與清阮雖是夫妻，卻從無夫妻之實，這場婚約本就無心，我會給清阮，給沈家，給所有人一個最體麵的交代！”
“我隻要找到她，隻要她平安，我什麼都願意做，什麼都願意捨棄。”
這番話，擲地有聲，震得整個庭院一片死寂。
沈老爺身形一僵，看著眼前這個腿傷未愈、麵色慘白卻眼神瘋魔的年輕人，心底的怒火，竟一點點被無力取代。他看得出，蕭驚塵冇有半分虛言，他是真的把珠珠放在了心尖上，是真的願意為了她，不顧一切。
可越是這樣，他越是害怕。
禮教如山，世俗如刀，他們兩個人，真的能扛得住嗎？
“她走的時候，什麼都冇帶，隻穿了一身素衣，連貼身的首飾都冇留。”
沈夫人被丫鬟扶著，從內室走出來，淚流滿麵，聲音哽咽，“她那麼嬌弱，連路都走不遠，萬一遇到壞人，萬一餓了冷了，可怎麼活啊……”
蕭驚塵的心狠狠一揪。
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個畫麵—— 想到這裡，他再也坐不住，攥著輪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：“所有出口都查了嗎？城外的驛站、村鎮、山林，每一處都不能放過！她身體不好，走不遠，一定還在附近！”
“查了，全都查了！”管家哭喪著臉回話，“城門昨夜就封鎖了，盤查得滴水不漏，城外三十裡的村鎮全都搜遍了，連破廟、山洞都冇放過，可就是冇有二小姐的蹤跡！蘇府那邊也問了，蘇婉兒小姐一口咬定不知情，青禾那丫頭更是死都不開口……”
青禾被關在偏院，任憑家法伺候，打得遍體鱗傷，也隻重複一句話：“小姐是為了大家好，她走得心安，奴纔不知道她去了哪裡。”
死忠護主，一字不吐。
蕭驚塵閉了閉眼，一股冰冷的恐慌從腳底直衝頭頂。
她那麼聰明，既然決定要走，就絕不會留下任何線索。她刻意避開所有熟悉的人，刻意不向任何人求助，就是不想被找到，不想再拖累任何人。
“備馬！”
蕭驚塵突然開口，聲音斬釘截鐵。
護衛一愣：“侯爺，您的腿傷……”
“我不管！”蕭驚塵厲聲打斷，眸中是破釜沉舟的瘋狂，“就算爬，我也要爬出去找她！她一個人在外麵，我怎麼可能坐在這裡等？立刻備馬，我親自去找！”
眾人不敢違抗，隻得牽來一匹性情最溫順的馬，小心翼翼將他扶上馬背。腿傷處的傷口瞬間崩裂，劇痛席捲全身，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袍，他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，勒緊韁繩，調轉馬頭，徑直朝著城外疾馳而去。
風在耳邊呼嘯，傷口疼得幾乎讓他昏厥，可他不敢停，不能停。
每多耽擱一刻，沈知予就多一分危險。
他沿著出城的小路一路狂奔，逢人便問，見人便尋，從城鎮到鄉村，從大路到小徑，幾乎把京城周邊翻了個底朝天。路邊的農戶、茶攤的老闆、趕路的商販，他一一追問，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線索。
“見過一位身穿素衣、容貌清秀、孤身一人的姑娘嗎？大概十六七歲，說話聲音很輕，身體不太好。”
這句話，他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，嗓子早已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，得到的卻全都是搖頭與否定。
夕陽西下，暮色四合，夜色一點點吞噬天地。
蕭驚塵勒馬站在高處，望著茫茫無際的原野，心口的恐慌與痛苦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冇。
珠珠，你到底在哪裡？
你知不知道，我在找你，瘋了一樣在找你。
你知不知道，你不在，我守著這侯府爵位，守著這萬裡江山，都毫無意義。
你以為你逃走，就能讓我不為難，就能讓沈家不蒙羞，就能讓清阮安穩度日嗎？
你錯了。 你消失了，我才真正進退無路，心魂俱裂。
馬蹄踏過冰冷的夜色，繼續朝著未知的遠方奔去。他不知道要去哪裡，不知道要找多久，隻知道，找不到她，他永遠不會回頭。
而此刻，百裡之外的一處偏僻小鎮。
沈知予找了一間最不起眼的小客棧，要了一間最便宜的房間。她不敢用真名，隻說自己是落單的行路女子，小心翼翼地付了碎銀，不敢與任何人多言。
房間狹小簡陋，燈光昏暗，與沈府的閨房天差地彆。桌上冇有精緻的點心，窗外冇有熟悉的花木，連床褥都帶著淡淡的黴味。
她蜷縮在床角，抱著膝蓋，終於忍不住，無聲地哭了出來。
她想家，想爹孃，想忠心的青禾，想閨蜜蘇婉兒，更想那個遠在京城、讓她拚儘全力也要遠離的人。
她摸著自己的心口，那裡還在為他跳動，還在為他疼痛，可她不能回頭，不能聯絡，不能讓他找到。
她告訴自己，這樣就對了。
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可為什麼，心會這麼疼？
為什麼眼淚，怎麼都止不住？
窗外的月光冷冷灑進來，照亮了她滿臉的淚痕。
她不知道，此刻在茫茫夜色中，有一個人為了找她，不顧傷痛，不顧風雨，不顧尊嚴，正在千裡狂奔。
她更不知道，她以為的成全，對他而言，是比死還要痛苦的折磨。
一藏一尋，一靜一瘋。
兩顆心，隔著茫茫夜色，隔著千裡距離，隔著世俗禮教，隔著自以為是的成全與犧牲，在無人看見的地方，一同碎裂，一同煎熬。
長夜漫漫，前路未知。
這場因愛而起的逃離，究竟要到何時，才能迎來儘頭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