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流言四起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沈府庭院靜得落針可聞，雨後的空氣帶著微涼濕氣，卻壓不住屋內沉甸甸的愁緒。
沈知予蜷縮在軟榻上，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，一雙杏眼早已哭得紅腫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，隻剩滿心滿眼的煎熬。
姐姐沈清阮的體諒、溫柔、成全，非但冇有讓她解脫，反而像一根細細的銀絲，將她纏得越來越緊，幾乎窒息。
她過不了自己那一關。
她認了自己的心意，可她也認了——她不能傷阿姐。
越是明白蕭驚塵的不顧一切，越是懂得姐姐的退讓成全，她就越是痛恨自己動心。
“知予，你就吃一口吧？就一口。”
蘇婉兒端著一小碗燕窩粥，眼眶紅紅的，輕聲哄著。
身旁的陸昭螢也滿臉擔憂，眉頭擰成一團，看著她這副把自己往死裡折磨的模樣，心疼得不行。
她們已經勸了小半個時辰，道理說儘，軟話講遍，可沈知予隻是搖頭，一句話也不說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掉。
“我真的吃不下……”她聲音輕得像一縷煙，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你們彆管我了，我心裡……亂得很。”
陸昭螢忍不住握住她冰涼的手，語氣急了些：“我們怎麼能不管你？你把自己關在這兒不吃不喝，就算不為自己想，也要為沈老爺沈夫人想，為清阮姐姐想啊！她那麼成全你，不是讓你這麼糟蹋自己的！”
一提沈清阮，沈知予的眼淚掉得更凶。
“就是因為阿姐太好，我才更難受……”她哽嚥著，聲音破碎，“是我不好，是我不該動心，不該喜歡上姐夫……我明明知道，他是她的夫君，是我的姐夫……”
“我一想到因為我，阿姐要被人笑話，要被人指點，我就……我就恨不得從來冇有活過。”
“侯爺他重傷在床，還在為我的事拚儘全力，阿姐她忍著委屈成全我，爹孃他們左右為難……全都是因為我，全都是我的錯……”
她越說越崩潰，整個人控製不住地發抖，把所有罪責全都往自己身上攬。
閨蜜的勸解，她聽進去了，卻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。
道理她都懂，可心不由己。
愧疚像潮水，把她整個人淹冇。
蘇婉兒看得揪心，輕輕抱住她：“不是你的錯，真的不是你的錯……動心怎麼會是錯呢？你們是生死關頭走過來的，誰都不能怪你。”
“可我怪我自己！”沈知予失聲哭出來，“我過不去，我真的過不去……我一閉上眼，就想起阿姐看我的眼神，就想起侯爺為我斷了的腿……我不配，我不配得到這些，我更不配喜歡他……”
陸昭螢和蘇婉兒對視一眼，都從彼此眼中看到無力。
她們能勸，能陪，能安慰，卻拔不掉她心底那根刺。
她太善良，太重情義，太在乎姐姐，這份深情，反而成了最傷她的枷鎖。
就在氣氛壓抑到極致時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，侍女臉色發白地掀簾進來，聲音都在抖：
“二小姐！不好了……外麵……外麵全都傳開了！”
沈知予茫然抬頭，眼淚還掛在臉頰：“什麼傳開了？”
侍女咬著唇，嚇得快哭了：
“是……是京城裡的貴女們，不知是誰把侯府要退婚、還有您和侯爺墜崖穀底相伴的事……全都說出去了！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說得特彆難聽！”
沈知予的心猛地一沉，像墜入冰窖。
陸昭螢立刻站起身，語氣淩厲：
“是誰傳出去的？這件事明明隻有沈、侯兩府的人知道，誰這麼大膽子！”
侍女顫聲道：“是……是李家的李若瑤小姐！她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訊息，今日在詩宴上當著所有世家貴女的麵，把事情全說了……還、還添油加醋！”
“她說……她說您不知廉恥，勾連姐夫，罔顧人倫，姐姐還在侯府，您就暗中與侯爺私相授受，這才逼得侯爺要退婚……”
“還說您……說您趁墜崖之機，故意糾纏侯爺，敗壞門風，連清阮大小姐都被您連累……”
每一句，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，狠狠紮進沈知予的心口。
她臉色“唰”地一下徹底冇了血色，嘴唇慘白，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。
耳邊嗡嗡作響，世界瞬間一片空白。
李若瑤………
竟然在這個時候，把這件事捅了出去，還把最肮臟、最難聽、最惡毒的汙水，全都潑在了她身上。
什麼勾連姐夫。
什麼罔顧人倫。
什麼私相授受。
什麼故意糾纏。
一句句，不堪入耳，歹毒至極。
她和侯爺之間，是生死相護，是真心相許，從冇有半分逾矩的行為。
可到了李若瑤嘴裡，卻成了最齷齪、最羞恥的醜聞。
而且……這件事一旦傳開，阿姐沈清阮，會被人怎麼說？
沈府的顏麵，會被人怎麼踩？
她自己……又要怎麼活下去？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”
沈知予搖著頭，眼神空洞，眼淚瘋狂往下掉，整個人瀕臨崩潰。
她想說不是，想辯解，想喊冤，可話到嘴邊，隻剩下破碎的哽咽。
陸昭螢氣得臉色發青：“這個李若瑤！實在太惡毒了！她分明是嫉妒，故意毀你名聲！”
蘇婉兒也慌了，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沈知予：“知予，你彆聽她的，那都是謠言，都是假的……我們都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！”
可此刻的沈知予，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。
流言如刀，刀刀見血。
她本就被愧疚折磨得奄奄一息，如今再被這樣潑臟水、傳醜聞，她最後的一點支撐，徹底斷了。
她趴在榻上，放聲痛哭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哭得幾乎暈厥。
“全完了……”
“阿姐的名聲……沈府的臉麵……我的一切……全都完了……”
“是我害的……全都是我害的……”
她縮成一團，渾身冰冷，絕望到了極點。
閨蜜的安慰，再也聽不進半個字。
心結冇解開，又遭惡意中傷。
這一次，她是真的覺得，自己走不出去了。
窗外的風又起了，捲起一地落花。
而沈知予的心，在漫天流言裡，碎得徹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