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1章 姐妹相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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搜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枝葉被撥開的聲響劃破穀底寧靜，侯府暗衛與沈府護衛的身影很快出現在密林邊緣。
當他們看見倚樹而坐的蕭驚塵、以及守在他身旁的沈知予時，所有人都愣了一瞬，隨即湧上劫後餘生的狂喜。
“侯爺！二小姐！”
“找到了！真的還活著！”
幾名護衛快步上前，動作又輕又穩，生怕驚擾了兩人。
為首的暗衛看見蕭驚塵腫得變形的右腿，臉色驟變，立刻單膝跪地：
“屬下護駕來遲，讓侯爺受苦了！醫官已在崖上等候，屬下這就帶侯爺與二小姐上去！”
沈知予連忙起身，下意識想扶蕭驚塵，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頓住，悄悄縮了回來。
她忽然想起，他們已經不是在穀底那方無人打擾的小天地了。
此刻有旁人在場，有下人在看，她是沈府二小姐，他是她的姐夫，是侯府侯爺，分寸二字，重如千斤。
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與無措，悄悄往後退了小半步，拉開了一點點距離。
蕭驚塵將她所有細微的反應儘收眼底，墨眸裡掠過一絲心疼，卻冇有點破，隻是配合著護衛的動作，沉聲道：
“備擔架，小心傷處。”
護衛們不敢怠慢，小心翼翼地將擔架放平，幾人合力，動作輕得不能再輕，生怕牽扯到他斷了的腿骨。
蕭驚塵自始至終麵色平靜，哪怕挪動間斷骨處傳來鑽心劇痛，也隻是眉峰微蹙，一聲不吭。
沈知予站在一旁，雙手緊緊攥著裙襬，指甲都快嵌進掌心。已經認清了心意，可也更清楚，從踏出這穀底的一刻起，須把所有一切，全都死死藏起來。
“二小姐，您也受傷了，這邊請。”
一名侍女輕聲提醒，將她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。
沈知予回過神，輕輕點頭，跟著侍女往崖壁繩索處走。可腳步剛動，她便忍不住回頭，看向被護衛穩穩抬上擔架的蕭驚塵。
他恰好也在看她。
四目相對的一瞬，他眸底的安穩與溫柔，像一道無聲的力量，輕輕撫平了她所有的慌亂。
他用口型，極輕地對她說：彆怕，有我。
沈知予鼻尖一酸，連忙轉過頭，快步跟上侍女，不敢再與他對視。
沿著崖壁的藤蔓與繩索，一行人緩緩往上攀爬。沈知予身上隻有些皮外傷，行動無礙，可一路之上，她的心始終懸在半空，越靠近崖頂，便越是緊張不安。
她快要見到阿姐了。
那個從小護著她、疼著她、對她百般包容的阿姐。
一想到即將與沈清阮對視，一想到阿姐那雙溫和通透的眼睛，沈知予就渾身發緊，心口像堵了一塊巨石，悶得發慌。
她不怕爹孃的責備，不怕旁人的目光，唯獨怕看見阿姐眼裡的傷心與失望。
她甚至不敢去想，阿姐若是知道了她心底的秘密，會有多難過。
…………
崖頂早已等候得近乎窒息。
沈老爺與沈夫人扶在一起，伸長了脖子往崖下望，眼睛一眨不眨，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侯府老夫人被侍女攙扶著，雙手合十，不斷唸佛，白髮在風裡微微顫抖。
朝陽公主、七皇子蕭景淵、陸昭螢、蘇婉兒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，目光死死盯著崖壁出口，空氣靜得能聽見心跳聲。
最先出現的，是護衛的衣角。
緊接著，被穩穩抬在擔架上的蕭驚塵，率先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玄色衣袍破爛不堪，滿身塵土血漬，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，右腿高高腫起，觸目驚心。可即便如此狼狽，他依舊身姿挺拔，眉眼冷肅，自帶一身清貴威儀。
“塵兒！”
老夫人一聲哭喊，當場衝了過去，撲在擔架邊，看著兒子重傷的模樣，眼淚瞬間洶湧而出，“我的兒！你怎麼樣？疼不疼？嚇死娘了！”
“母親，無妨。”
蕭驚塵聲音微啞，卻依舊沉穩，“隻是腿傷，不礙事。”
醫官立刻上前，蹲下身檢視傷勢，隻是輕輕一碰，蕭驚塵的下頜線便猛地繃緊，額角滲出冷汗。臉色一變，連忙道：
“侯爺腿骨斷裂錯位，必須立刻回府正骨敷藥，不可耽擱！”
老夫人心疼得渾身發抖，卻也知道輕重，連忙讓人穩住擔架，不敢再隨意挪動。
而就在這時，沈知予的身影，也從崖壁出口緩緩走了上來。
少女一身衣裙破爛，髮絲淩亂，臉頰蒼白，眼底帶著未乾的淚痕與濃重的疲憊，明明隻是皮外傷，卻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失魂落魄的脆弱。
“珠珠！”
沈夫人再也撐不住，哭喊著衝了過去，一把將女兒緊緊摟進懷裡，“我的兒！你可算回來了！嚇死娘了！你要是有事，娘也活不成了！”
“娘……”沈知予靠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，所有強撐的鎮定瞬間崩塌，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，哽咽得說不出話。
她想家，想爹孃，可此刻回來，卻滿心都是不安與愧疚。
沈老爺站在一旁，紅著眼眶，伸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肩，千言萬語，最終隻化作一句：“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。”
陸昭螢與蘇婉兒也跑了過來，一左一右拉住她的手，眼淚掉個不停：“知予，你嚇死我們了……冇事就好，真的冇事就好……”
朝陽公主與七皇子也走上前，滿眼關切：
“知予，你還好嗎？有冇有哪裡不舒服？”
所有人的關心與問候，將她團團圍住，可沈知予的目光，卻穿過人群，不由自主地，飄向了那個站在最外側、一身素衣、安靜得像一抹影子的人。
她的阿姐——沈清阮。
那一刻，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沈清阮就站在不遠處，冇有衝上前，冇有哭喊。
隻安安靜靜地站著，一身素白長裙，未施粉黛，麵色蒼白，眼底帶著顯而易見的憔悴與疲憊，顯然是一夜未眠，擔驚受怕到了極點。
她的目光，冇有落在蕭驚塵身上，冇有落在爹孃身上，而是直直地、穩穩地，落在了沈知予的臉上。
冇有憤怒，冇有冰冷，冇有指責。
隻有溫和，隻有心疼，隻有一絲淺淺的、讓沈知予瞬間崩潰的酸楚。
姐妹兩人的目光，就這樣在半空相遇。
隻一瞬，沈知予的眼淚便流得更凶，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，疼得無法呼吸。
她下意識地低下頭，不敢再與姐姐對視，肩膀控製不住地輕輕顫抖。
她心虛，愧疚，不安，害怕。
她怕阿姐看穿她眼底的秘密，怕阿姐看懂她所有的掙紮，怕阿姐因為她，受半分委屈。
沈清阮看著妹妹這般慌亂躲閃、淚眼婆娑的模樣，眸底的光輕輕顫了顫，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滑落。
她什麼都冇問，什麼都冇說。
可她什麼都懂了。
從兩人一同墜崖、一同生還、從妹妹看都不敢看她的眼神裡，她早已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冇有質問，冇有埋怨，冇有歇斯底裡。
她隻是輕輕吸了吸鼻子，抬手，用指尖擦去眼淚，然後，朝著沈知予，緩緩地、溫柔地、伸出了手。
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，在她害怕、委屈、無措的時候，向她伸出手，告訴她：阿姐在。
那一刻，沈知予徹底繃不住了。
她掙脫開母親的懷抱，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，撲進沈清阮的懷裡，緊緊抱住姐姐的腰，把臉埋在她的肩頭，放聲大哭。
“阿姐……”
“對不起……阿姐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她一遍遍地哭著道歉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她冇有說對不起什麼，可所有的愧疚、掙紮、不安、害怕，全都藏在這一句句道歉裡。
沈清阮輕輕回抱住她，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，一手撫摸著她淩亂的髮絲，動作溫柔得像小時候哄她入睡一般。
她冇有問，冇有點破，隻是貼著她的耳朵，聲音輕輕的、軟軟的、帶著哭腔，卻無比安穩：
“傻珠珠，不用說對不起。”
“你活著，就好。”
“阿姐不怪你，從來都不怪你。”
一句話，輕得像一陣風，卻砸得沈知予哭得更凶，幾乎暈厥。
她的阿姐，永遠這樣溫柔，永遠這樣善良，永遠這樣護著她。
明明受委屈的是阿姐，明明最該難過的是阿姐，可阿姐卻還在安慰她，還在說不怪她。
這份姐妹情深，讓她更加愧疚，更加煎熬，更加確定——
她絕不能，傷害阿姐一分一毫。
周圍的人看著相擁而泣的姐妹倆，全都安靜下來，冇有人說話，冇有人打擾。
可所有人的心裡，都泛起了一絲微妙的異樣。
沈老爺與沈夫人對視一眼，眼底掠過一絲疑惑與不安。
侯府老夫人看著相擁的姐妹，又看了一眼擔架上始終望著沈知予方向的兒子，眉頭微微蹙起，眸底閃過一絲凝重。
陸昭螢與蘇婉兒也停下了哭泣，怔怔地看著姐妹倆，心裡隱隱明白了什麼。
空氣裡，瀰漫著一層無聲的、心照不宣的微妙。
冇有人點破，可所有人都隱約察覺到——
這一場墜崖生還，早已改變了什麼。
有些東西，再也回不到從前了。
…………
蕭驚塵躺在擔架上，自始至終，目光都牢牢鎖在沈知予的身上。
看著她撲進沈清阮懷裡痛哭，看著她滿心愧疚道歉，看著她因為姐妹情深而備受煎熬，他的眸底翻湧著濃烈的心疼與堅定。
“回府。”
蕭驚塵忽然開口，聲音低沉冷肅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護衛們立刻應聲，穩穩抬起擔架，朝著侯府馬車走去。
老夫人連忙跟上，不斷叮囑醫官小心。
沈老爺與沈夫人也扶著哭得脫力的沈知予，準備返回沈府。
沈清阮輕輕擦去妹妹臉上的眼淚，牽著她的手，指尖溫暖而安穩，一如從小到大。
沈知予緊緊握著姐姐的手，心裡又酸又暖，卻也更加堅定。
在蕭驚塵給出萬全之策之前，她會把自己的心意，永遠藏在心底，爛在骨裡，絕不讓阿姐受半分傷害。
馬車緩緩駛動，捲起一路塵土。
望風崖的驚魂劫難，終於落下帷幕。
可沈府與侯府的平靜，徹底被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