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心難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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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永平侯府的賞荷宴歸來時，夕陽已經把沈府的朱門染得暖紅。
沈知予剛一下車，心頭那股亂紛紛的滋味還冇散去，一路上都安安靜靜，冇怎麼說話。
蘇婉兒與陸昭螢瞧她神色恍惚，也不多問，隻各自叮囑她早些歇息，便各自乘車回府。
青禾扶著自家小姐進了院門，忍不住輕聲笑道：“小姐今日在侯府可是大出風頭，連侯夫人都對您讚不絕口，怎麼反倒像是有心事似的？”
沈知予輕輕搖了搖頭，走到廊下坐下，望著院角新開的晚荷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。
她哪裡是有心事，她是心亂了。
賞荷宴上那一眼對視，拐角處那一句清淡叮囑，玄色身影、沉靜目光、低沉嗓音……
一遍一遍在她腦海裡回放，揮之不去。
蕭驚塵。
靖遠侯。
她的姐夫。
全京城都知道，他因紅塵劫清冷避世，對阿姐相敬如賓，不近女色，不涉私情。
可他看她的眼神，明明不一樣。
不似長輩，不似路人，不似尋常親戚。
沉、靜、專注，帶著一絲連她都不敢細品的溫柔。
“我冇事，”沈知予低聲開口，聲音輕得像風，“隻是有些累了，想靜一靜。”
青禾見狀，也不敢再多說，隻悄悄退下去備晚膳。
庭院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隻剩下風吹樹葉的輕響。
沈知予望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落日，心口那點澀意一點點漫上來。
她明明該避嫌，該疏遠，該把所有不該有的心思都掐滅。
可越是壓製，那點悸動就越是清晰。
…………
同一時刻，靖遠侯府——沈清阮的院內。
燭火溫和，映著女子溫婉嫻靜的側臉。
沈清阮正坐在窗邊，由侍女輕輕卸去頭上的珠釵，神色平靜，看不出半分情緒。
今日永平侯府賞荷宴，她雖未親至，可侯府發生的一切，早已被身邊侍女一五一十回稟清楚。
“夫人，沈二小姐在席上作了詠荷詩，極得侯夫人青睞，連各位貴女都讚不絕口。”
“隻是李尚書家的小姐屢次尋釁，不過都被沈二小姐擋回去了。”
“還有……侯爺今日也去了，以永平侯世子表哥的身份，在男眷席坐了許久………”
最後一句落下，侍女聲音都放輕了幾分。
沈清阮握著梳子的指尖，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。
她麵上依舊溫和無波，心底卻一清二楚。
她與蕭驚塵成婚數載，相敬如賓，無半分私情。比誰都清楚，他的心從未在她身上。
可從冇想過，有朝一日，他會動的心，是她嫡親妹妹的。
禮教不合，名分不通，情分兩難。
若是換作彆的女子，她或許可以爭，可以鬨，可以以侯府主母的身份出麵壓製。
可那人是沈知予，是她從小護到大的親妹妹。
侍女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夫人，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沈清阮輕輕打斷，聲音平靜無波，
“往後侯府給沈府送東西時，多添一份珠珠愛吃的點心與鮮果。她年紀小，剛經曆過江南的事，身子弱，彆讓她受委屈。”
侍女一怔，隨即躬身應下：“是。”
沈清阮抬眸，望向窗外沈府的方向，眸底掠過一絲極淺極淡的歎息。
這是她身為侯府夫人的體麵，更是她與蕭驚塵之間，心照不宣的拉扯與成全。
有些事，一旦說破，便再也回不去了。
不如，就這樣藏著。
至少，所有人都還能保有最後的安穩。
夜色漸深，靖遠侯府書房依舊燈火通明。
蕭驚塵一身玄色常服，立在窗前，背影孤高挺拔。
副將垂首立於階下，低聲回稟：
“侯爺，沈二小姐已平安歸府，心緒略亂，在院中靜坐許久，並未安歇。
大小姐那邊……已知曉今日賞荷宴所有事，並未發怒，隻吩咐多給沈府送些吃食。”
蕭驚塵墨眸深暗，望著沈府所在的方向，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。
他今日本不該去。
更不該靠近，不該出聲，不該與她對視。
可他控製不住。
自江南那夜得知她身陷險境開始，那顆沉寂多年的心，就再也不屬於自己了。
他的紅塵劫，從來不是什麼命數，而是她。
是那個嬌俏、明媚、有鋒芒、會委屈、會慌亂、會輕輕喊他“姐夫”的小姑娘。
“明日，把城西那片荷塘新摘的蓮子、藕粉，還有江南運來的蜜漬菱角，一併送到沈府。”
蕭驚塵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冷冽，卻藏著極深極柔的溫柔，
“不必署名，隻說是侯府按例送來的份例。”
“是。”副將躬身應下。
蕭驚塵微微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眸底翻湧的情緒已儘數壓下，隻剩下一片沉靜。
這是他的深情，也是他的煎熬。
…………
沈府院內，夜已深沉。
沈知予躺在床上，輾轉反側，毫無睡意。
枕邊放著白日裡侯府送來的荷香帕，清清淡淡的香氣，卻讓她更加清醒。
她一閉眼，就是蕭驚塵的模樣。
玄色衣袍，清冷眉眼，深邃目光，還有那句低沉的——
“歸家路上仔細，莫要貪玩，早些回府。”
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叮囑，
可她卻聽得心頭一顫，耳尖發燙。
少女輕輕咬住唇，把所有悸動、慌亂、不安、愧疚，全都壓在心底最深處。
她告訴自己：
那是姐夫。
是阿姐的夫君。
是她不能動心，不能靠近，不能念想的人。
可心不由己，早已悄然偏移。
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落在她泛紅的眼角，也落在庭院深深處。
一院安靜，
兩處心事，
三人拉扯。
禮教如牆，紅塵如劫，
可那份悄悄滋生的情愫，
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裡，
慢慢發芽，
慢慢生長，
再也藏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