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侯府送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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賞荷宴後的第二日，天剛亮透，沈府的角門便傳來了動靜。
青禾一掀簾子進來，眼底帶著幾分輕快，手裡捧著幾樣用冰鑒鎮著的食盒：“小姐，您快瞧瞧，侯府又送東西來了！說是新摘的蓮蓬、水晶藕粉，還有江南快馬運來的蜜漬菱角，全是您愛吃的口兒。”
沈知予正坐在窗下翻著一本閒書，聞言指尖一頓，心頭莫名一跳。
“侯府？”她輕聲重複，聲音裡藏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遲疑，“是阿姐吩咐送過來的？”
“瞧著像是府裡的常例，”青禾把東西一一擺上桌，蓮蓬清甜，藕粉細膩，菱角裹著蜜香，“隻是往日也冇這般齊全過，想來是大小姐記掛著您，特意讓人多備了些。”
沈知予垂眸看著桌上新鮮欲滴的吃食，喉間微微發緊。
她不是不懂。
阿姐溫婉細心，自然會記著她的喜好。可這些東西——時令鮮荷、江南菱角，全是她在江南時提過一嘴的偏愛，連母親都未必儘數記在心上，阿姐即便知曉，也不會湊得這般齊整。
更何況，那股藏在禮數之下、不動聲色的周全，像極了某個人的行事風格。
沉默寡言，卻事事妥帖。清冷疏離，卻處處留意。
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瓷盒，指尖微微發燙，方纔壓下去的紛亂心緒，又一次不受控製地浮了上來。
“小姐，您嚐嚐這個蓮蓬，甜得很。”青禾剝了一顆遞到她嘴邊，打斷了她的出神。
沈知予下意識張口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，卻壓不住心底那點細細密密的澀。她勉強笑了笑，低聲道：“放著吧，我待會兒再吃，你拿去給母親也送些。”
青禾瞧出她神色恍惚，不敢多問，應聲退了下去。
院子裡重歸安靜，沈知予合上書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賞荷宴上他沉靜的目光，拐角處那句低啞的叮囑，此刻再加上這一桌子不動聲色的關照……樁樁件件，都像一根細弦，在她心上輕輕撥著，亂了節拍。
她明明該避嫌，該疏遠，該把所有不該有的念頭掐斷。
可越是剋製，那點悸動就越是清晰。
與此同時，靖遠侯府。
沈清阮的院落裡熏著淡淡的安神香，她正坐在榻上繡著一幅荷蓮圖，針腳細密，神色平和。
管事嬤嬤躬身回稟，語氣恭敬：“夫人，按您的吩咐，給沈府送的蓮蓬菱角都已經送去了，隻是……裡頭還混了幾樣江南新到的蜜餞，是侯爺一早讓管事加進去的，並未署名。”
這話已經說得極為委婉。
沈清阮指尖的銀針微微一頓，針尖在素色綢緞上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。她冇有抬頭，依舊垂眸繡著荷花，聲音溫和得聽不出半分波瀾：“知道了，既是侯爺的心意，送去便是，不必聲張。”
“是。”管事嬤嬤躬身退下，不敢再多言。
屋內隻剩下針線穿梭的輕響。
沈清阮緩緩抬起眼，望向窗外沈府的方向，眸底掠過一絲極淡極輕的悵然。
那些江南蜜餞、時令鮮荷，哪裡是府裡的常例，分明是他特意為她妹妹備下的。
成婚數載，相敬如賓，她從未見過他對誰這般上心，這般細緻，這般剋製又這般執著。
她是侯府夫人，是沈家長姐，於理，她該阻止；於禮，她該質問。
可她看著鏡中自己毫無波瀾的眉眼，終究隻是輕輕歎了口氣。
隻要無人越界，隻要彼此安穩，這侯府的平靜，便還能維持下去。
…………
靖遠侯府書房，氣壓沉靜。
蕭驚塵坐在案前，麵前攤著軍務文書，目光卻久久未曾移動分毫。
副將站在一旁，低聲回稟：“侯爺，東西已經送到沈府了，沈二小姐收下了，並未多問，隻以為是大小姐的心意。”
蕭驚塵微微頷首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，墨眸深暗如夜。
“沈府近日可有彆的帖子？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低沉。
“回侯爺，再過幾日，便是文國公府的賞花宴，沈二小姐也在受邀之列，蘇小姐與陸小姐都會去。”
蕭驚塵眸色微沉，淡淡吩咐：“暗衛照舊隨行，沿途佈防，宴上若有人敢滋事，不必留情。”
“是。”
副將退下後，書房裡隻剩下他一人。
蕭驚塵起身走到窗前，望著沈府的方向，薄唇微抿。
他這一生，清冷自持，不信命數，不畏強權，卻偏偏栽在了一個小姑娘手裡。
禮教在前，名分在側，紅塵劫在身。
……
暮色漸臨，沈府庭院染上一層暖金。
青禾走進來，看著自家小姐依舊坐在窗下發呆，桌上的蓮蓬菱角幾乎未動，忍不住輕聲道：
“小姐，您今日都冇怎麼吃東西，可是心裡還不舒服？要不奴婢陪您去園子裡走一走吧，晚風吹著舒服。”
沈知予回過神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兩人沿著庭院的花徑慢慢走著，晚風帶著草木清香，吹散了幾分悶熱，也吹散了幾分心頭的沉悶。
走著走著，青禾忽然輕聲道：“小姐，您說……侯爺是不是對您特彆好呀？”
沈知予腳步猛地一頓，臉色瞬間微白：“你胡說什麼？”
青禾嚇了一跳，連忙擺手：“奴婢冇有胡說！就是覺得，侯爺每次都在暗中護著您，賞荷宴上也是，送東西也是……侯爺看著冷冰冰的，可對小姐，是真的不一樣。”
沈知予心口猛地一縮，指尖緊緊攥住了裙襬。
連身邊的侍女都看出來了。
他對她，不一樣。
那她自欺欺人的剋製，自欺欺人的疏遠，又還有什麼意義？
晚風輕輕吹過，捲起她鬢邊的碎髮，也捲起了心底再也藏不住的悸動。
她抬頭望向靖遠侯府的方向，眸水光微微顫動。
蕭驚塵。
姐夫。
她的心頭亂。
這一刻，她無比清晰地知道——
有些東西，已經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的溫柔在慢慢流露，她的心在慢慢淪陷。
而那段橫在他們之間的禮教與名分，正在日複一日的拉扯裡，漸漸鬆動。
月光灑下，照亮了少女泛紅的眼角，也照亮了遠方侯府裡，那道默默佇立的玄色身影。
一院心事，兩地相望，
不言，不語，
卻早已，情根深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