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提筆寄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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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魂一夜過後，江南的天依舊泛起矇矇亮，柳府卻比往日多了幾分緊繃的暖意。
天剛微亮，沈知予的小院外便守了一圈仆從護衛，連廊下、院門口、花樹叢中，都多了不少身影——那是二舅特意調派來的人手，再加上蕭驚塵暗中佈下的暗衛，整個小院被護得密不透風，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靠近。
沈知予醒來時，早已冇了昨日的慌亂，隻是眼底還藏著一絲淺淺的倦意。她坐在鏡前，青禾輕輕為她梳著發，看著鏡中少女依舊明豔的眉眼，小聲道：“小姐，您今日氣色好多了，老夫人方纔還派人來看了三回呢。”
“嗯。”沈知予輕輕應了一聲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鏡沿，腦海裡又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昨日那些黑衣暗衛的身影，以及遠在京城的那個人。
心口，又是輕輕一暖。
她剛梳洗完畢，外祖母便拄著柺杖，在嬤嬤的攙扶下親自來了，身後還跟著捧著各式早點、蜜餞、滋補湯羹的下人，滿滿噹噹擺了一桌子。
“我的珠珠，睡醒了？快過來，讓外祖母看看。”
老人家一把拉住她的手，上上下下瞧了又瞧，直到確認她真的冇事，才鬆了口氣，眼眶卻又紅了，“昨日可把外祖母嚇壞了，以後咱們再也不去那麼遠的地方了，就在府裡，哪兒都不去。”
“外祖母，我冇事啦。”
沈知予主動靠進老人懷裡，聲音軟乎乎的，帶著幾分難得的乖巧撒嬌，“您彆擔心，我好得很，那些壞人都被趕走了。”
“趕走了也不行。”外祖母緊緊抱著她，像護著稀世珍寶一般，“以後外祖母寸步不離地守著你，誰也不能欺負我的珠珠。”
二舅母、四舅母、柳思月等人也陸續趕來，一屋子人圍著她噓寒問暖，點心、補品、新奇玩意兒堆得像小山，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，彌補昨日那場驚嚇。
柳思珩也來了，手臂上還帶著昨日的傷，卻依舊一臉愧疚地站在一旁，輕聲道：
“表妹，今日我已經讓人把太湖一帶所有山路、寺廟全部清查一遍，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這種事。”
沈知予抬頭看他，輕輕搖了搖頭，認真道：“表哥，這不怪你，你已經儘力護著我們了。”
她向來明事理，誰真心待她好，她都記在心裡。
可她更清楚，真正救了她、真正能讓柳府安穩、讓匪徒徹底消失的，不是彆人，是千裡之外的靖遠侯——蕭驚塵。
一想到這裡，她便再也坐不住了。
“青禾，”沈知予忽然抬頭，聲音清亮又堅定，“備紙，研墨，我要寫信。”
青禾一愣：“小姐，是寫給蘇婉兒小姐的嗎？”
“不是。”沈知予輕輕搖頭，臉頰微微泛起一層淺紅，卻依舊抬著下巴，驕俏又認真，“寫給……靖遠侯府。”
她要寫信給蕭驚塵。
她要告訴他，她平安無事；
她要告訴他，昨日多謝他的人；
她要告訴他，她在江南一切都好；
她更要告訴他，她……記著他的守護。
青禾瞬間瞪大了眼睛，卻不敢多問，連忙鋪紙、研墨，動作麻利。
沈知予坐在書桌前，看著雪白的箋紙，握著筆的指尖卻微微有些發緊。
平日裡給婉兒寫信，她下筆飛快，嘰嘰喳喳寫個不停，可此刻，要寫給那個清冷威嚴、默默護著她的人，她竟有些不知從何落筆。
她抿了抿唇，深吸一口氣，終於落下第一筆。
字跡依舊明快張揚，卻比往日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：
“姐夫臺鑒：
予於江南柳府，一切安好。昨日太湖之事，幸得姐夫暗中遣人護持，方能化險為夷，予心甚感，銘記不忘。
外祖母已痊癒，柳府上下皆善待予，請勿掛念。
江南風物甚好，枇杷清甜，蓮香滿院，待予歸京，必攜江南特產以謝。
望姐夫、姐姐安，萬事順遂。
沈知予 頓首。”
短短一封信，她寫了又改，改了又寫，足足換了三張箋紙，才終於滿意。
冇有多餘的話，卻字字真心，藏著她全部的感激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牽掛。
摺好信紙，封上火漆，她鄭重地交給青禾：“立刻送去驛站，快馬加鞭，送往京城靖遠侯府，務必親手交到侯爺手中。”
“是，小姐！”青禾立刻捧著信，快步離去。
信送出的那一刻，沈知予的心，竟莫名輕鬆了許多，像是放下了一樁沉甸甸的心事，又像是多了一份甜甜的期待。
……
就在沈知予提筆寄心的同時，太湖深處，一場雷霆清剿早已落下帷幕。
蕭驚塵派出的暗衛與江南官府聯手，一夜之間，將太湖畔所有深山匪窩儘數搗毀，盤踞多年的悍匪無一漏網，全部伏法；
報恩寺內涉事惡僧全部杖斃，寺院查封，佛門清淨地，再無汙穢藏身。
訊息傳回柳府，滿府上下無不驚歎，都說柳府福大命大，更讚官府辦事神速。
隻有沈知予心裡清楚，這一切，都是因為誰。
午後，江南微雨，庭院裡的梔子花被雨水打濕，香氣更濃。
沈知予坐在廊下，看著雨絲飄落，手裡把玩著那塊柳府玉佩，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。
原來被人默默守護的感覺，是這樣的安心。
柳思珩走到她身邊，輕輕遞過一把油紙傘，溫聲道：“表妹，雨涼，彆站太久。”
沈知予回頭，對他露出一個明媚的笑，那笑容比江南的陽光還要耀眼：“謝謝表哥。”
看著她重新恢複鮮活嬌俏的模樣，柳思珩心底的愧疚，終於散去了幾分。
…………
三日後，京城。
靖遠侯府。
來自江南的加急密信，被暗衛恭敬地呈到了蕭驚塵麵前。
不同於往日的軍情急報，這封信，封漆精緻，箋紙雅緻，帶著一絲江南的溫潤香氣，一看便知是女子手筆。
蕭驚塵微微一怔，接過信，指尖拆開。
當看到那一行明快張揚、卻又藏著溫柔的字跡時，男人一貫沉靜無波的墨眸裡，竟罕見地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。
他一字一句，慢慢讀著。
“予於江南柳府，一切安好。”
“幸得姐夫暗中遣人護持，予心甚感，銘記不忘。”
“望姐夫、姐姐安，萬事順遂。”
短短數行，卻像一縷溫柔的風，輕輕吹進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，泛起圈圈漣漪。
那個在京中驕縱跳脫、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，在江南，給他寫了一封信。
她知道是他護著她，她記著他的好，她還說，要帶江南特產回來謝他。
蕭驚塵沉默地握著信紙，良久良久。
書房內一片安靜，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，柔和了他平日的冷硬。
他緩緩抬手，指尖輕輕拂過箋紙上“沈知予”三個字，眼底深處，是從未有過的柔軟。
一旁的暗衛大氣都不敢喘，從未見過自家侯爺，有過這般神情。
許久，蕭驚塵才輕輕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：
“知道了。”
“回信。”
暗衛一愣：“侯爺，要回什麼？”
蕭驚塵垂眸，墨眸溫柔，淡淡吐出六個字，堅定而鄭重：
“江南安，吾便安。”
千裡之外，一紙書信，繫住兩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