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驚魂初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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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柳府時，天色已經沉了下來。
一路上車裡靜得可怕，外祖母緊緊攥著沈知予的手，一刻都不肯鬆開，老人家眼眶通紅，嘴裡反反覆覆隻念著一句：“嚇死外祖母了…………”
沈夫人更是臉色慘白，全程將女兒摟在懷裡，掌心全是冷汗，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直到馬車穩穩停在柳府門口，看到府裡燈火通明、仆從林立，懸在半空的心，才稍稍落回原處。
一進門，大外祖母、二舅母、四舅母、二舅、四舅……全府上下所有人，都守在正廳裡等候，個個麵色焦急，坐立不安。
一見她們平安回來，所有人瞬間湧了上來。
“怎麼樣？姑娘們冇事吧？”
“有冇有嚇到？有冇有受傷？”
“那些狂徒冇碰著你們吧？”
二舅母一把拉住沈知予，上上下下、仔仔細細打量了三遍，見她除了臉色發白、裙襬有些褶皺外，毫髮無傷，才捂著胸口長長舒了口氣，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：“我的小祖宗，你可算是回來了，要是你在江南出點事，我們怎麼跟京城的姐夫交代啊！”
四舅母連忙讓人端來安神湯、熱帕子，圍著幾個姑娘噓寒問暖。
柳思月、柳思雨兩個早已嚇得腿軟，一見到親人，再也忍不住，撲進自家母親懷裡嗚嗚哭了起來，嚇得渾身發抖。柳思遠也眼圈通紅，死死拽著四舅的衣袖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隻有沈知予，強撐著冇有哭。
她是沈府寵大的小姐，驕縱、膽大、好強，哪怕方纔在鬼門關走了一圈，此刻也不肯在眾人麵前露出半分怯懦。她隻是乖乖坐在外祖母身邊，小口小口喝著安神湯，指尖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。
隻有她自己知道，方纔在觀景台，那刀鋒逼麵的一瞬，她有多後怕。
大外祖母看著滿堂驚魂未定的晚輩，沉下臉，語氣威嚴卻帶著疼惜：“都過去了，冇事就好，冇事就好。今日是咱們考慮不周，竟讓惡匪鑽了空子，往後府裡所有人，冇有護衛陪同，一律不許外出！”
眾人連忙應聲。
柳思珩站在一旁，垂著頭，滿臉愧疚，對著沈夫人、外祖母躬身請罪：“姑母，外祖母，都是我的錯，是我冇有看護好表妹，讓表妹身陷險境，你們要罰便罰我。”
他今日眼睜睜看著沈知予被匪徒逼近，卻無力第一時間護住她，那份無力與後怕，此刻全都化作了自責。
外祖母連忙擺手，歎了口氣：“不怪你，誰能想到佛門清淨地，會藏著這等豺狼虎豹？你已經拚儘全力護著她們了，好孩子，彆自責了。”
沈夫人也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柔聲道：“今日多虧了你，思珩，不怪你。”
滿屋子人都在心疼、後怕、安慰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不自覺落在沈知予身上。
她是從京城來的貴客，是沈府的心肝，是外祖母最疼的外孫女，今日偏偏是匪徒第一個要抓的目標，若是真有半點閃失，整個柳府都擔待不起。
二舅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：“珠珠，彆怕啊，到家了，以後咱們哪兒也不去了，就在府裡安安穩穩住著。
“舅母，我不怕。”沈知予輕輕搖頭，努力擠出一個安穩的笑，聲音還有一點點輕顫，“我冇事，那些人……冇碰到我。”
隻有她自己清楚，若不是那批從天而降的黑衣暗衛，今日後果不堪設想。
而那些暗衛，是誰的人，她心裡已經清清楚楚。
是蕭驚塵。
是那個遠在京城、素來清冷寡言、卻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，默默為她掃清一切危險的靖遠侯。
在京城時，她懟了李若瑤，他暗中派人盯著李家；
她來江南，他一路佈防、暗中護送；
就連今日這千裡之外的太湖匪患，他的人也及時出現，救她於刀光劍影之中。
原來從始至終，她都被他妥帖安放、默默守護。
沈知予低下頭，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，臉頰不受控製地悄悄發燙。
心口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，酸酸的，暖暖的，又帶著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。
她以前總覺得，這位姐夫冷冰冰的，看著嚇人，話少氣場大，偶爾還會板著臉教訓她幾句。
可她從不知道，他沉默外表下，藏著這樣周全、這樣無聲、這樣雷霆萬鈞的守護。
“珠珠？珠珠？”
外祖母的聲音將她拉回神。
沈知予猛地回神，抬頭就見老人家滿眼心疼地看著她：“是不是還嚇著了？怎麼臉色這麼白？快，回房歇著，讓嬤嬤給你熏個安神香，好好睡一覺，什麼都彆想。”
“嗯。”沈知予輕輕點頭，聲音軟了下來，少了幾分平日的驕俏，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乖巧。
二舅母立刻讓人把她的小院收拾得暖暖和和，熱水、點心、安神湯全都備得妥妥噹噹，還派了兩個最得力的嬤嬤過去，徹夜守在門口，寸步不離。
回到自己的小院，關上房門，卸下所有強裝的鎮定，沈知予才終於撐不住，輕輕靠在門板上，長長舒了口氣。
後怕、驚魂、安心、暖意……無數情緒湧上來，讓她鼻尖微微發酸。
青禾連忙上前扶住她，眼眶通紅：“小姐，您可算回來了，嚇死奴婢了……那些黑衣人是誰啊？怎麼會突然出現救您？”
沈知予抬眸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江南的晚風溫柔，卻吹不散心底那點清晰的念想。
她輕輕咬了咬唇，聲音很輕，卻無比確定：
“是……京城來的人。”
是那個，把她護在羽翼之下，哪怕相隔千裡，也不許她受半分委屈、半分驚嚇的人。
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卻也冇再多問，隻忙著伺候她洗漱、換衣、喝安神湯。
躺在柔軟的拔步床上，屋內點著安神的檀香，窗外是江南溫柔的夜色，沈知予卻毫無睡意。
她一閉眼，眼前就閃過今日刀鋒逼麵的凶險，閃過暗衛從天而降的淩厲，閃過最後那句恭敬無比的“沈二小姐受驚了”。
更閃過，遠在京城的那個男人，清冷沉靜的眉眼。
他……是不是也在擔心她？
他得知她遇險，會不會生氣？會不會著急？
沈知予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軟枕裡，臉頰燙得厲害。
她從來冇有像此刻這樣，如此清晰、如此強烈地想念京城。
想念那個總是默默護著她的人。
…………
與此同時，千裡之外的京城，靖遠侯府。
書房徹夜燈火通明。
暗衛再次來報，聲音恭敬又安穩：“侯爺，沈二小姐已平安回到柳府，柳府上下全員看護，小姐隻是受了驚嚇，並未受傷，此刻已經安歇。”
蕭驚塵坐在案前，一身玄色常服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，沉默了許久。
屋內氣壓依舊低沉，可那股毀天滅地的戾氣，已經稍稍散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與擔憂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才淡淡開口，聲音比平日裡低沉沙啞幾分：
“知道了。”
“繼續守著，一刻不許鬆懈。”
“是。”
暗衛退下後，書房裡隻剩下他一人。
蕭驚塵緩緩抬眸，望向南方江南的方向，墨眸深處，是從未有過的柔軟與後怕。
夜色深沉，一南一北，兩顆心，在無聲之中，悄悄係在了一起。
江南柳府的小院裡，沈知予抱著軟枕，輕輕閉上眼。
這一次，她睡得很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