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病床儘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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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予望著眼前眉目溫雅的柳思珩，那雙杏眼亮得像落了星光，驕俏的聲音清脆又歡喜：“思珩表哥！我記得你！”
柳思珩唇角彎起一抹清淺笑意，語氣溫和：“一路車馬勞頓，表妹辛苦了，姑母更是連日操勞，先進屋見外祖母吧，老人家已經盼了許久。”
沈夫人此刻滿心都是病榻上的老母，連忙點頭：“對，快，帶我去見母親。”
一行人放輕腳步，穿過瀰漫著梔子花香的抄手遊廊，向著柳府最深處的靜養院落走去。青石板路被江南細雨潤得微涼，廊下竹風鈴輕響，聲音清淺得怕驚擾了屋內人。
剛到院門口，守在門外的嬤嬤連忙躬身行禮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二爺、二少君，老夫人剛醒片刻，正唸叨著姑娘呢。”
沈知予這時才悄悄留意起身邊之人，柳思珩立刻輕聲為她介紹：“這是我院裡的嬤嬤，從小看著我長大，也伺候外祖母多年。對了，我父親是你母親的嫡親二哥，也就是柳府現任家主、江南鹽運史柳文淵，家中內外產業，皆是父親一手打理，隻是今日他去了杭州處理族中事務，不在府裡。”
沈知予輕輕點頭，將這層關係記在心裡。
原來思珩表哥，是柳府這一輩的嫡長孫、未來家主繼承人，難怪氣質這般沉穩有度。
一踏入內室，一股淡淡的安神藥香便縈繞鼻尖，並不刺鼻，反倒讓人覺得安寧。屋內窗欞半敞，引入江南朦朧天光，雕花拔步床上，靜靜躺著一位頭髮花白、麵容清瘦的老人家。
她雙目微闔，呼吸輕淺，麵色帶著病後的蒼白，可即便憔悴，也能看出年輕時必定是溫婉端莊的美人。
這就是沈知予的外祖母，柳府三房老封君，沈夫人的親生母親，江南柳氏本家最受疼愛的老夫人，也是這一房最核心的長輩。
“娘……”沈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心頭酸澀，快步走到床邊，聲音微啞，“女兒回來了，珠珠也回來了。”
床上的老夫人緩緩睜開眼，渾濁的目光在觸及沈夫人的那一刻，瞬間凝聚了神采，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，抓住女兒的手腕，淚水無聲滑落：“我的兒……你可算回來了……”
“娘，女兒不孝，回來晚了。”沈夫人俯身在床邊，哽咽不已。
沈知予站在一旁，鼻尖發酸，往日裡在京城驕縱跳脫的小脾氣半點不剩，隻安安靜靜走上前，輕輕握住外祖母另一隻冰涼的手，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暖著她，聲音軟糯又乖巧：
“外祖母，珠珠來看您了，您還記得珠珠嗎？”
老夫人緩緩轉頭，看清了眼前眉眼嬌俏、肌膚瑩白的少女，先是一怔，隨即嘴角艱難地揚起一抹慈和的笑，聲音微弱卻清晰：“記得……怎麼不記得……是我的小珠珠……長這麼大了……”
她記得這個遠在京城、被全家捧在心尖上的外孫女，記得她小時候追著蝴蝶跑、愛吃枇杷糕、一撒嬌誰都扛不住的模樣。即便病得意識模糊，這份疼愛也從未消減。
沈知予眼眶微微發熱，乖乖坐在床邊小凳上，不再多話，隻安安靜靜陪著，親手拿起桌邊溫著的蜜棗水，用小銀勺一點點喂到外祖母嘴邊，動作輕柔又細心。
就在這時，屋外再次傳來輕緩的腳步聲，管家低聲通稟：“老夫人，大老太太、二老爺夫婦、四老爺夫婦，都來看望您了。”
沈夫人立刻起身整理衣襟，沈知予也連忙站到母親身側，垂眸斂神，保持著沈府嫡女該有的規矩與體麵。
門扉輕推，一眾人魚貫而入，屋內頓時添了幾分人氣，卻依舊安靜有序。
為首的是一位鬢角霜白、身著深色素麵褙子、氣度沉穩端莊的老婦人，行走間自帶宗族長輩的威儀，卻不顯淩厲。沈夫人側首，在沈知予耳邊輕聲介紹：
“這是你大外祖母，柳家宗族最年長的長輩，誥命夫人，族中大小規矩、親族事宜，皆由她主持，最是公正威嚴。”
沈知予依著閨閣大禮屈膝一福，聲音清亮有禮：“珠珠見過大外祖母。”
大外祖母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細細打量一番，見她容貌明豔、禮數週全，冇有半分京城貴女的驕矜傲氣，微微頷首，語氣緩和：“起來吧，千裡歸來辛苦，柳府就是你的家，安心住著。”
緊隨其後的，是一位麵容圓潤、眉眼帶笑、穿著墨綠繡蘭紋綢裙的中年婦人，舉止爽利大方，一看便是擅長打理家事的性子。沈夫人繼續介紹：
“這是你二舅母，你二舅主管族中田莊與商鋪，家中庶務皆是她一手操持，性子最是熱心爽直。”
二舅母立刻上前，笑著拉住沈知予的手，觸感溫暖親切：“哎喲，這就是京城來的小表妹吧！生得可真標緻！比你娘當年還要俏幾分！早就在家書裡盼著你了，往後在府裡想吃什麼玩什麼，儘管跟舅母說！”
她身後站著一位身形微胖、麵容和氣、穿著藏青長衫的中年男子，正是二舅柳文林，負責柳府在江南各城的商鋪與酒樓生意，是族中最擅長經營的長輩。他對著沈知予溫和點頭，不多言語，卻儘顯善意。
最後走來的，是一對氣質清雋的夫婦。男子身著淺青布衫、眉眼斯文、書卷氣極濃，女子則素衣素雅，溫婉安靜。
沈夫人輕聲道：“這是你四舅柳文舟，不求功名不做生意，一心在蘇州辦書院講學，是江南有名的清貴先生；這是你四舅母，性子安靜，最擅長書畫花藝。”
四舅對著沈知予微微頷首，聲音清和：“表妹若悶了，可來我院中藏書樓看書，江南典籍一應俱全。”
四舅母則溫柔一笑，遞來一個小巧的玉鎖掛件：“初次見麵，小小心意，表妹彆嫌棄。”
不過片刻，柳府本家最核心的幾位長輩，便儘數出現在眼前。
沈知予一一乖巧行禮，嘴甜地喊人，姿態端正卻不怯懦，明豔卻不張揚，看得幾位長輩連連點頭，心中皆是滿意。
她們都聽過，這位京城來的沈二小姐是被寵大的，驕縱有脾氣，可今日一見，卻懂規矩、知孝順、明事理，半點冇有嬌蠻無理的樣子。
她們哪裡知道，沈知予的驕縱，從不用在長輩與親人麵前。
大外祖母走到床邊，看了看老夫人的氣色，輕輕歎了口氣：“老三媳婦，你回來了就好，老三一病，咱們這一房都懸著心。往後有你貼身伺候，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大好。族中事宜你不必操心，安心照顧母親便是。”
“勞長嫂掛心，女兒記住了。”沈夫人恭敬應聲。
幾位長輩又在床邊叮囑了幾句，見老夫人精神不濟，便相繼告辭離去。二舅母走前還特意塞給沈知予一個沉甸甸的荷包，笑道：“拿著，在江南想買些零嘴玩意兒，儘管花！”
等人都走儘，屋內才重歸安靜。
外祖母精神稍緩，拉著沈知予的手，絮絮叨叨說起她小時候來江南的趣事。
說她當年追著蝴蝶摔了跤也不哭，爬起來叉著腰繼續鬨；說她一口氣吃三塊枇杷糕，撐得小肚子圓滾滾還撒嬌要；說她膽子大，敢爬樹敢摸魚，驕俏得像隻小豹子。
沈知予聽得臉頰微紅，卻也不害羞，隻歪著頭笑，偶爾理直氣壯地補充一句：“我現在也敢！”
逗得外祖母輕聲笑個不停，病痛彷彿都輕了幾分。
沈夫人站在一旁，看著母女和睦、親情融洽的畫麵，眼底滿是暖意。
午後，外祖母再次沉沉睡去。
柳思珩如約來到院中，見沈知予站在廊下看雨，輕聲道：“表妹，我帶你去見見族裡的兄弟姐妹吧，往後在府裡也有玩伴。”
沈知予眼睛一亮，立刻點頭：“好啊好啊！”
她在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玩伴，到了江南，自然也想熱鬨熱鬨。
柳思珩帶著她穿過月洞門，來到前院花廳，這裡早已坐著幾位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。
他一個個輕聲介紹，身份清晰自然：
“這是柳思月，二舅母的嫡女，你的三表姐，最擅長做江南點心、繡花樣，性子最活潑。”
柳思月立刻湊上來拉住她，嘰嘰喳喳問個不停：“表妹！京城是不是有好多好玩的？快給我講講！”
“這是柳思雨，大堂哥的庶女，你的四表姐，擅長琴棋書畫，性子安靜。”
四表姐隻是溫柔一笑，靜靜頷首，氣質溫婉。
“這是柳思遠，四舅的獨子，你的五表弟，年紀最小，最是調皮，整日爬牆掏鳥窩。”
五表弟撓著頭嘿嘿笑：“京城表姐！我帶你去後院池塘摸魚！”
一屋子兄弟姐妹，熱熱鬨鬨，毫無尊卑壓迫，更冇有京中貴女圈的針鋒相對。
沈知予瞬間便放鬆下來。
在江南柳府，冇有李若瑤的嘲諷，冇有虛偽的客套，冇有冇完冇了的攀比。
隻有親人的疼愛，長輩的包容，兄弟姐妹的熱鬨，和江南獨有的、慢悠悠的溫柔時光。
柳思珩走在她身側，始終溫和護著，看著她眉眼飛揚、嬌俏明媚的樣子，眼底笑意清淺。
江南的風，溫柔地吹過庭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