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庭院閒歡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江南的雨總是來得輕柔，去得舒緩，不過半日功夫，天便放了晴。
陽光穿過柳府層層疊疊的枝葉，在青石板路上灑下碎金般的光點，院角的梔子花被雨水洗得愈發潔白，甜香漫得滿院都是。沈知予一早便按著時辰起身，先陪著母親去給外祖母請安、喂藥、擦拭雙手，乖巧得冇有半分往日在京中的驕俏跳脫。
外祖母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，已經能靠著軟枕坐半刻鐘，見她這般孝順，老人家枯瘦的手一直握著她不放，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疼愛。
“珠珠啊，在府裡彆總陪著我這個老婆子，悶壞了。”外祖母聲音緩了些，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，“讓思珩帶著你，和表姐妹們四處逛逛，蘇州城好玩的、好吃的多著呢。”
沈知予把頭輕輕靠在外祖母肩頭，聲音軟乎乎的：“我不悶，陪著外祖母最好了。”
這話哄得老人家笑得合不攏嘴，連一旁伺候的嬤嬤都跟著笑道：“二小姐真是個心善孝順的，老夫人有您陪著，病好得都快了。”
沈夫人站在一旁看著，眼底滿是欣慰。
待到外祖母再次歇息，沈知予才被沈夫人輕輕推出了院落：“去玩吧，彆悶著，晚些回來便是。”
她剛一轉身，就見廊下站著等候已久的柳思珩，身旁還跟著嘰嘰喳喳的柳思月、安安靜靜的柳思雨，以及一臉躍躍欲試的柳思遠。
柳思月一見她，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上來，一把挽住她的胳膊：“珠珠表妹！可算等到你了！思珩表哥說要帶我們去後院的聽雨軒摘蓮蓬，還去枇杷園摘最新鮮的果子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啊！”沈知予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驕俏本性微微顯露，“我最喜歡吃蓮蓬了！”
柳思珩看著她鮮活明媚的樣子，唇角彎起一抹溫和的笑，順勢在一旁輕聲介紹：“聽雨軒是柳府祖輩留下的水榭，院裡有一方大池塘，種滿了江南紅蓮，每到這個時節，蓮蓬最是飽滿清甜。枇杷園則是四舅親手打理的，不施雜肥，全是自然熟透的果子，比街上賣的要好吃數倍。”
一行人說說笑笑往後院走去，一路上，柳思遠像個小皮猴似的跑前跑後，一會兒指著廊下的錦鯉，一會兒指著牆頭的薔薇，嘰嘰喳喳講著府裡的趣事。
柳思珩則走在沈知予身側，不急不躁，偶爾提醒她小心腳下的石階，分寸恰到好處，不會過分熱情，也絕不會冷落半分。
“表妹，你在京城，平日裡都玩些什麼？”柳思雨輕聲開口，氣質溫婉，“是騎馬、射箭，還是彈琴、寫字？”
一提起京城，沈知予瞬間來了興致，揚著下巴，驕俏又坦蕩：“我馬術可好了，雖然比不上昭螢姐姐，可跑起來穩穩噹噹的！還愛去馬場，愛逛街，愛吃雲沁閣的杏仁酪……”
她劈裡啪啦說了一堆，絲毫不掩飾自己被寵慣了的性子，可柳家幾兄妹非但冇有覺得她驕縱，反倒聽得眼睛發亮。
柳思月滿眼崇拜：“哇！表妹你也太厲害了！我連馬都不敢碰呢！”
柳思遠更是拍著手喊：“京城表姐好厲害！回頭咱們比爬樹！我肯定比不過你！”
沈知予被他們誇得眉眼彎彎，心底越發覺得舒坦。在京中，她這般直率張揚的性子，總有人背地裡說她潑辣、無狀；可在江南柳府，所有人都覺得她鮮活、可愛、真性情。
這份毫無保留的接納，讓她徹底放下了所有拘謹。
剛走到池塘邊，柳思遠便迫不及待地脫了外衫，要下水摘蓮蓬，被柳思珩輕輕嗬斥住：“水裡涼，不許胡鬨，讓下人摘便是。”
柳思遠吐了吐舌，乖乖站到一邊。
沈知予趴在臨水的美人靠上，看著滿池碧綠荷葉與粉嫩荷花，風一吹，荷香撲麵而來，整個人都覺得清爽。她長這麼大，還是第一次見這般大片的江南荷塘，眼底滿是新奇。
不多時，下人便摘了滿滿一筐新鮮蓮蓬，還有剛切好的冰鎮蓮子羹，一一擺在石桌上。
沈知予捏起一顆飽滿的蓮子，剝了綠衣放進嘴裡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，甜而不膩，清爽解暑。她眼睛一亮，立刻剝了一顆遞到柳思珩麵前：“表哥，你嚐嚐！好甜！”
柳思珩微微一怔，隨即低頭接過，唇角笑意更深：“多謝表妹。”
柳思月在一旁看得捂嘴偷笑，柳思雨則溫柔地為眾人分著蓮子羹，一桌子人熱熱鬨鬨，滿是煙火氣。
待到日頭稍高，一行人又轉去了枇杷園。
黃澄澄的枇杷掛滿枝頭，香氣撲鼻。沈知予踮著腳尖去夠高處最黃的一串，卻怎麼也夠不著，氣得鼓著腮幫子，小驕脾氣上來，卻又不肯認輸。
柳思珩看著她可愛的模樣，無奈失笑，上前一步，輕輕一伸手便摘下那串最飽滿的枇杷，遞到她手裡：“慢點，彆蹭到果汁，沾在衣服上不好洗。”
“謝謝表哥！”沈知予立刻笑開，像隻得了甜頭的小狐狸，驕俏又明媚。
她一邊吃著枇杷，一邊聽柳思珩講柳府的舊事。他說，這枇杷園是太祖父親手種下的，已經有上百年曆史；說聽雨軒的池塘裡，曾出過百年難遇的並蒂蓮；說柳府藏書樓裡，藏著許多江南絕版古籍。
沈知予聽得津津有味，忽然覺得，江南的日子，比京城還要愜意自在。
冇有貴女圈的明爭暗鬥，冇有李若瑤的冷嘲熱諷，冇有冇完冇了的規矩比較，隻有親人相伴，果香花香，慢得讓人捨不得催促。
與此同時，千裡之外的京城，靖遠侯府。
暗衛單膝跪在書房中央，低聲回稟江南的一切：
“侯爺，柳府一切安好，柳老夫人病情日漸好轉。沈二小姐每日侍奉湯藥，與柳家兄妹相處和睦，今日還去摘蓮蓬、枇杷，心情甚佳，未曾受半分委屈。”
蕭驚塵端坐案前，一身玄色常服，墨眸沉靜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。
聽聞她在江南吃得開心、玩得儘興、驕縱依舊、明媚依舊，男人原本微繃的唇角，極淡地鬆了幾分。
他淡淡開口，聲音冷沉卻平穩：“柳府四周暗衛繼續留守。另外，查一查江南一帶有無李家姻親，不許任何人靠近柳府生事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不必驚擾，繼續暗中護著。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
暗衛退去後，書房重歸寂靜。
蕭驚塵抬眸，望向南方煙雨朦朧的方向，墨眸深不見底。
那個小丫頭，在江南水鄉，倒是活得愈發鮮活了。
也好。
……
傍晚時分，沈知予提著滿滿一籃枇杷，跟著柳思珩回到主院。
外祖母恰好醒著，看見她小臉通紅、眉眼帶笑的樣子，心疼又歡喜：“玩累了吧？快過來歇歇。”
沈知予立刻挑了最軟最甜的枇杷，剝得乾乾淨淨喂到外祖母嘴邊：“外祖母，您嚐嚐，今天摘的最甜！”
“好好好，我的珠珠真乖。”
沈夫人走進屋，看著女兒被江南的陽光曬得微微泛紅的小臉，眼底滿是溫柔。
夜色漸臨，江南的燈籠一盞盞亮起，映著小橋流水，溫柔得像一幅畫。
沈知予趴在窗邊，看著窗外的煙雨夜色，嘴角一直揚著淺淺的笑意。
她忽然覺得，這樣的日子，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