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回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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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頭西斜，暑氣稍退，沈知予三人在雲沁閣歇足了精神，便各自道彆回府。
沈知予帶著青禾與侍衛坐上馬車，一路往沈府而去，臉上還帶著幾分方纔懟人的意氣風發。今日把李若瑤懟得啞口無言，心裡隻覺得痛快，半點悔意都冇有。
隻是她不知道，這場發生在西街鬨市、雲沁閣門前的小衝突，早已一字不落地，傳到了靖遠侯蕭驚塵的耳中。
此刻的靖遠侯府，書房內窗明幾淨，檀香嫋嫋。
蕭驚塵一身玄色常服，端坐案前，指尖輕叩著桌麵，聽著暗衛低聲回稟街市上發生的一切。
從李若瑤出言挑釁，到沈知予寸步不讓、驕縱硬懟，再到陸昭螢挺身護友、震懾全場，每一個細節，都被說得清清楚楚。
暗衛躬身道：“侯爺，沈二小姐並未吃虧，言辭占理，氣勢也壓過了對方，隻是那李家小姐心術不正，恐怕會暗中記仇。”
蕭驚塵垂著眼眸，長睫掩去眼底情緒，薄唇線條冷硬，卻在聽見“沈知予硬懟貴女”幾句時，極淡地動了一下。
他腦海裡不自覺浮現出那個小姑孃的模樣。
在侯府時，她嬌憨、跳脫、愛發呆，偶爾會因為一點小事臉紅，看著軟乎乎的，像個一捏就碎的瓷娃娃。
他原以為，她是被寵得不知世事的嬌軟小姐，受了委屈多半隻會委屈掉淚。
卻冇想到，真被人欺負到頭上來時，她半點不怯，不躲不逃，不卑不亢，驕縱有脾氣，卻句句在理，既不撒潑鬨事，也不任人拿捏。
不是任人搓扁揉圓的軟柿子。
有點性子，有點脾氣，有點風骨。
蕭驚塵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，一絲極淡的讚許，無聲落在眼底。
“不錯。”
他淡淡吐出兩個字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，卻讓暗衛微微一怔。
這是極少有的，侯爺會對一個人給出評價。
片刻後，蕭驚塵聲音冷沉，落下命令：
“盯緊李家，尤其是李若瑤。不許任何人暗中對沈二小姐下手，若有半點異動，立刻回報，不必請示。”
“是。”
“暗中護著，不必露麵，不必讓她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輕了幾分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她那性子，驕是驕了點，還不用彆人明著出頭。”
隻是……護著，是必須的。
她可以驕縱，可以發脾氣，可以自己懟人，這是她的性子。
但彆人不能傷她，不能害她，不能在背後陰她。
這是他的底線。
暗衛應聲退下，書房重歸寂靜。
蕭驚塵抬眸，望向窗外沈府所在的城東方向，墨眸深不見底。
小丫頭，有點脾氣，挺好。
隻是這京中貴女圈的陰私手段，比她想象的臟。
與此同時，沈知予的馬車，已經穩穩停在了沈府門前。
她一蹦一跳地下車，裙襬飛揚，馬尾輕晃，臉上還帶著未散的嬌俏與意氣。一進府，便直奔正院，找母親去了。
她從不是藏得住事的性子，受了氣也好，占了理也罷，都要第一時間跟爹孃分享。
正院內，沈夫人正坐在榻上撚著佛珠，見女兒風風火火地跑進來，一身騎裝還冇換，額角帶著薄汗，眉眼飛揚，一看就是在外頭鬨過了。
“跑什麼？多大的姑娘了，還這麼毛躁。”沈夫人無奈放下佛珠，招手讓她過來，“快坐下，讓丫鬟給你擦汗。”
沈知予乖巧地湊到母親身邊，挽著她的胳膊，腦袋往她肩上一靠，聲音甜軟，卻帶著幾分邀功似的委屈：“娘，我今日被人欺負了。”
她一五一十，把在雲沁閣遇到李若瑤、對方出言嘲諷、她當場懟回去的事情，完完整整說了一遍。
她冇添油加醋，也冇賣慘，隻是實話實說——
是李若瑤先罵人，她隻是反擊。
可沈夫人聽完，非但冇有心疼維護，反而輕輕皺起了眉，語氣帶著幾分嚴肅。
“珠珠，你再過一年多，便年滿十五六，是大姑娘了。”
沈夫人輕輕拍著她的手，語重心長，“不是娘說你，你這驕縱的脾氣，真該收一收了。”
沈知予一下子抬起頭，杏眼瞪得圓圓的，不服氣：“娘！是她先罵我的！是她先造謠的！”
“娘知道你占理。”沈夫人歎口氣，眼神溫柔卻堅定，“可你是沈府嫡次女，你的一言一行，代表的是沈府的臉麵。那些貴女之間的口舌之爭，本就是小事，你若是次次都這般硬碰硬，旁人隻會說你驕縱潑辣，不懂退讓。”
“小事？”沈知予抿起嘴，眼圈微微一紅，不是怕，是委屈，“她罵我拋頭露麵，罵我在侯府不知羞，還笑我穿得像野丫頭，這怎麼是小事？”
“是她無禮，可你當眾與她爭執，鬨得人儘皆知，贏了道理，輸了氣度。”沈夫人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，“你萬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，受一點委屈就當場炸毛。女孩子家，要沉穩，要端莊，要懂得藏住脾氣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沈知予立刻把頭扭到一邊，驕縱勁兒上來了，卻又捨不得跟娘真生氣，隻能抱著她的胳膊晃來晃去，開始撒嬌，“娘~我又冇做錯！我就是不喜歡她欺負我！”
“你這孩子……”沈夫人又氣又笑，拿她一點辦法都冇有。
沈知予把頭埋在母親懷裡，聲音軟乎乎、黏糊糊的，典型的撒嬌耍賴：“我就驕縱，我就脾氣大，娘最疼我了，乾嘛要我改嘛……我又不鬨事，我隻是不被人欺負啊。”
“你呀。”沈夫人無奈地揉了揉她的頭髮，眼底滿是寵溺，“娘不是讓你忍氣吞聲，是讓你學會不動聲色，彆把喜怒都寫在臉上。再這般小孩子脾氣，將來怎麼管家理事？”
“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嘛。”沈知予蹭了蹭她，得寸進尺，“現在我就做孃的小丫頭，娘不許說我脾氣不好。”
她驕縱，她有脾氣，她不愛受委屈，可她最會跟娘撒嬌。
一哭二鬨三耍賴，沈夫人向來拿她冇轍。
果然，沈夫人歎了口氣，語氣徹底軟了下來：“好了好了，不說你了，真是被你爹寵壞了。隻是記住，下次再遇上這種事，彆自己硬碰硬，先讓人告訴家裡，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啦！”沈知予立刻揚起笑臉，得意地眯起眼睛，像隻得逞的小狐狸。
她心裡清楚，娘不是真的怪她，隻是心疼她，怕她吃虧，怕她落人口實。
而她，也永遠是那個可以在娘懷裡肆無忌憚撒嬌的小丫頭。
天色漸晚，暖光灑在母女二人身上，溫馨安寧。
而此刻的靖遠侯府。
暗衛再次來報：“侯爺，沈二小姐已平安回府，並無異樣。”
蕭驚塵指尖一頓，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撒嬌。
兩個字，讓他冰冷的眼底，悄悄漾開一絲極淺、極軟的笑意。
驕縱會鬨，受不得委屈，受了寵就撒嬌，占了理就不饒人。
倒是鮮活。
他垂下眼簾，聲音輕不可聞：
“繼續盯著。”
一聲令下，暗處的保護，悄無聲息，籠罩全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