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心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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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府朱門高牆,庭院雅緻,與城西靖遠侯府遙遙相望,不過一炷香的車程,卻彷彿隔了一段溫柔的距離。
沈知予回到熟悉的閨房,珊瑚紅的裙襬掃過雕花床沿,往軟榻上一坐,望著窗外熟悉的景緻,心頭卻空落落的,冇有半分歸家的雀躍。
青禾替她卸下鬢邊珠花,輕聲笑道:“二小姐,總算回府了,老爺夫人見了您,定是歡喜得很。方纔夫人還特意吩咐廚房,做了您最愛吃的桂花糖糕呢。”
沈知予垂著眼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上的珍珠,小聲應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語氣平淡,連她自己都覺得反常。
從前在沈府,她最是愛鬨,整日纏著爹孃撒嬌,可如今回來,滿腦子卻都是侯府的櫻花、藏書閣的墨香,還有那道挺拔冷冽的玄色身影。
她不懂這是為何,隻知道一閉上眼,蕭驚塵的模樣便會清晰地浮現出來——他低頭看輿圖時專注的側臉,他調侃她時眼底的笑意,他送彆時溫和的話語,每一個畫麵,都讓她臉頰發燙,心跳失控。
懵懂心事,像春日裡悄悄蔓延的藤蔓,纏得她心慌意亂,卻又無處可躲。
“二小姐,您怎麼了?”青禾瞧著她魂不守舍的模樣,不由得擔憂,“是不是在侯府受了委屈?還是路上累著了?”
“冇有。”沈知予連忙搖頭,強裝鎮定地揚了揚下巴,恢複往日嬌俏的模樣,“我就是有點累,歇一會兒就好。”
她不敢讓旁人看出自己的異樣,隻能用疲憊掩飾心底的悸動。
青禾雖有疑惑,卻也不敢多問,隻輕聲道:“那奴婢先退下,您好好歇息,晚膳時再來喚您。”
青禾離去後,閨房內便隻剩下沈知予一人。她起身走到窗邊,推開雕花窗欞,晚風拂來,帶著京城街頭的煙火氣,卻吹不散心頭那點莫名的牽掛。
她望著城西的方向,輕輕咬著唇。
侯府此刻,應該已經掌燈了吧?
蕭驚塵是不是還在書房處理軍務?
姐姐是不是已經用過晚膳了?
這些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,讓她臉頰愈發滾燙。她連忙關上窗,背靠著窗欞,小聲嘟囔:“真是冇出息,想那些做什麼!”
可越是壓製,心底的思念便越是清晰。
她終於明白,所謂距離產生美,不是讓她忘記,而是讓那些藏在心底的懵懂情愫,在看不見的時光裡,悄悄發酵,愈發濃烈。
從前在侯府,日日相見,她隻覺得他冷冰冰、無趣得很;如今隔著京城東西的距離,見不到他了,反倒滿腦子都是他的身影,連他冷硬的模樣,都變得順眼起來。
這種陌生的感覺,讓她手足無措,卻又無法抗拒。
不多時,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:“二小姐,夫人請您去前廳用晚膳。”
沈知予整理了一下衣衫,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的紛亂,邁步走出閨房。
前廳內,沈老爺與沈夫人早已等候,見她進來,沈夫人立刻起身,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,語氣溫柔:“珠珠,可算回來了,在侯府住了這些日子,有冇有受委屈?瞧你,好像瘦了些。”
“娘,我冇有受委屈,姐姐待我很好。”沈知予靠在母親懷裡,撒嬌道,隻是眼底的慌亂,卻難以完全掩飾。
沈老爺坐在主位,神色溫和,卻也帶著幾分嚴肅:“回來就好。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,久居姐夫府上,終究於禮不合,旁人瞧見了,難免說閒話。往後無事,少往侯府跑,安心在府中待著,學學女紅,讀讀詩書,纔是正經事。”
沈知予低著頭,小聲應道:“女兒知道了。”
她明白父親的顧慮,也懂閨閣禮數,可心底那點不捨,卻依舊揮之不去。
用晚膳時,沈夫人不停給她夾菜,絮絮叨叨地問著侯府的瑣事,沈知予一一應答,可每當提及蕭驚塵,她便會下意識地避開,臉頰微微泛紅,語氣也變得不自然。
沈夫人隻當她是少女靦腆,並未多想,溫柔叮囑:“你姐姐在侯府,你往後若是想去探望,提前與家裡說一聲,莫要久留,免得惹人非議。”
“嗯。”沈知予小口吃著飯,心裡卻泛起一絲酸澀。
她知道,爹孃都是為了她好,可她還是忍不住想,若是能再去侯府,若是能再見到蕭驚塵,該多好。
晚膳過後,沈知予回到閨房,輾轉難眠。
她躺在床上,望著帳頂的繡紋,腦海裡反覆浮現的,都是侯府的點點滴滴。
她想起藏書閣裡,他安靜看輿圖的模樣;想起櫻花樹下,他溫柔送彆時的話語;想起每次她捉弄他,他都隻是淡淡包容,從未真正動怒。
原來,那些她以為的討厭,早已在不知不覺中,變成了連自己都不懂的牽掛。
她輕輕歎了口氣,將臉埋進錦被裡,小臉上滿是迷茫。
……
而此刻的城西,靖遠侯府。
蕭驚塵立在書房窗前,望著城東的方向,墨眸沉靜,眼底翻湧著不易察覺的柔緒。
沈知予離開已有數個時辰,他處理軍務時,總會不自覺地走神,腦海裡浮現的,都是她嬌俏炸毛的模樣,還有她送彆時泛紅的臉頰與侷促的眼神。
他征戰多年,早已習慣了清冷孤寂,從未對誰這般牽掛過。
他知曉沈府的顧慮,也懂禮數規矩,縱有不捨,也隻能剋製。高僧所言的紅塵劫,他終究,還是冇能避開。
“侯爺,夜深了,該歇息了。”侍衛在門外輕聲稟報,打破了書房的寂靜。
蕭驚塵收回目光,淡淡應道:“知道了。”
轉身看向案上的輿圖,卻再也無法靜下心來。 京城東西相隔,不過咫尺,卻也徒生出了幾分綿長的牽掛。
夜色漸深,京城東西兩座府邸,一盞燈亮在城西,一顆心牽在城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