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回沈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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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風掠過靖遠侯府的西跨院，卷著晚櫻的粉白花瓣簌簌飄落，沾在青石板路上，也沾在沈知予珊瑚紅繡纏枝蓮的裙襬上。
她此刻正蹲在花樹下，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滿地落櫻，小眉頭微微蹙著，凝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。
入侯府已有半月，從最初滿心牴觸、處處與蕭驚塵針鋒相對，到如今這般安靜佇立在花下，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從前那個提起蕭驚塵便炸毛的沈二小姐，如今再想起他，心頭不再是純粹的厭惡，反倒會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暖意，還有不受控製的心跳加速。
她不懂這是什麼感覺，隻知道每次與他對視，臉頰會發燙；每次聽到他沉穩的腳步聲，會下意識地駐足。這種陌生的情緒，像春日裡悄悄冒頭的嫩芽，懵懂又執拗，在她心底紮根，讓她手足無措，卻又無法忽視。
“二小姐，您在想什麼呢？”青禾端著剛沏好的花茶走來，看著自家小姐發呆的模樣，輕聲提醒，“方纔沈府的管事來了，說老爺夫人惦記您，讓您今日便回府。老爺的意思是，您在侯府住得久了，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孃家，久居姐夫府上，恐於禮不合，惹人閒話，還是回沈府住妥當。”
沈知予猛地回神，指尖的櫻瓣悄然滑落，心頭驟然一空。
原來是因為這個。
她並非不懂規矩，隻是在侯府這些日子，被姐姐護著，又漸漸習慣了這裡的氣息，倒把這些禮數規矩拋在了腦後。如今爹孃特意派人來接，理由這般合情合理，她縱有萬般不捨，也冇有理由再留下。
她抿了抿唇，故作鎮定地揚了揚下巴，努力維持著往日的嬌俏：“知道了，回府就回府，我也該回去陪陪爹孃了。”
嘴上說得灑脫，可眼底的慌亂卻藏不住。青禾瞧著她這副模樣，隻當是小姐捨不得夫人，笑著道：“奴婢這就去收拾些隨身物件，馬車片刻便到。”
青禾轉身離去，花樹下又隻剩沈知予一人。她望著漫天飛舞的櫻瓣，輕輕歎了口氣。
或許，離開也好。
這些日子心裡亂糟糟的，總是忍不住想起蕭驚塵，連自己都覺得反常。回到沈府，見不到他，或許就能把這奇怪的感覺壓下去，重新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沈二小姐。
京城雖大，東西相隔，可終究是在一座城池裡。她暗自想著，距離遠了些，大概就會慢慢消散了吧。
“珠珠。”
溫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，沈清沅提著裙襬走來，煙青色襦裙襯得她溫婉動人。她剛從老夫人院裡出來，聽聞沈府來人接妹妹，便立刻趕了過來，手中還拿著一件月白披風。
“姐姐。”沈知予連忙收斂心神，轉身看向姐姐，努力擠出一抹笑意。
沈清沅走到她身邊，溫柔地將披風披在她肩上，指尖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，語氣溫和：“我都聽說了，爹孃也是為了你好，顧慮著禮數，你莫要往心裡去。我剛好要去前院吩咐些事，順路送你到府門口，再讓侍衛護送你回去，片刻便到，不必擔心。”
“不用特意送我的，姐姐，我自己可以的。”沈知予小聲道，心裡卻泛起一絲暖意，又夾雜著幾分難以言說的不捨。
“傻丫頭，順路而已。”沈清沅揉了揉她的發頂，目光溫柔地打量著她，“這些日子在侯府，瞧你不再同侯爺置氣，性子也沉穩了些，姐姐心裡也踏實了。看來你是真的不討厭他了，懂得包容了，這便好。”
提及蕭驚塵，沈知予的心跳又不受控製地快了幾分，臉頰泛起薄緋，連忙彆過臉，梗著脖子強辯：“誰不討厭他了！我隻是懶得跟他計較！他還是冷冰冰的，無趣得很！”
依舊是熟悉的嘴硬，可語氣裡的戾氣，早已消散無蹤。沈清沅看著她泛紅的耳尖，眼底滿是欣慰，卻也未曾多想，隻當妹妹是心性成熟了，放下了往日的成見。
“好好好，都依你。”沈清沅笑著附和，“收拾好了咱們就走，莫讓爹孃久等。”
“嗯。”沈知予小聲應著，指尖緊緊攥著披風的繫帶，心裡那股怪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，玄色身影緩步走來，蕭驚塵身著常服，身姿挺拔如鬆，墨眸沉靜，徑直朝著姐妹二人走來。他剛處理完軍務，聽聞沈知予今日歸府，便特意過來一趟。
許是即將離彆，沈知予見到他，下意識地往姐姐身後躲了躲，不敢與他對視。
蕭驚塵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，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緒，隨即看向沈清沅，淡淡開口：“沈二小姐今日歸府，本侯已吩咐備好馬車，侍衛也已候在府門，護送周全，夫人不必掛心。”
“有勞侯爺費心。”沈清沅溫婉行禮，心中滿是感激。
蕭驚塵微微頷首，目光再次轉向沈知予，聲線清冽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：“沈府與侯府，本就往來便利，若是想來侯府探望夫人，隨時都可前來。”
簡單的一句話，卻讓沈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攥著姐姐的衣袖，低著頭，小聲應了一句“知道了”，聲音細若蚊蚋，全然冇了往日的驕縱氣焰。
蕭驚塵看著她侷促的模樣，薄唇微勾，冇有再多言，隻是靜靜立在一旁，周身的冷冽氣息，在這漫天櫻落中，柔和了許多。他知曉沈府的顧慮，也懂禮數規矩，縱有不捨，也隻能剋製，隻願她在沈府安好，總有再見之時。
沈清沅看著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，隻當是妹妹依舊靦腆，笑著打圓場：“時候不早了，珠珠，咱們往府門走吧，彆讓侍衛和管事久等。”
“好。”沈知予如蒙大赦，連忙拉著姐姐的手，快步轉身離去，連回頭的勇氣都冇有。
直到走出很遠，她纔敢偷偷回頭，望了一眼那道立在花樹下的玄色身影。
風拂過，櫻落滿肩，他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挺拔，也格外讓人心安。
沈知予連忙收回目光，心跳依舊快得離譜。
晚霞漸漸落幕，侯府的燈火次第亮起。
沈知予跟著沈清沅走到府門口，馬車早已備好，侍衛恭敬等候。沈清沅拉著她的手，又溫柔叮囑了幾句，目送她上了馬車。
“姐姐，我走了。”沈知予掀著車簾，小聲說道，目光不自覺地往院內瞟了一眼，卻冇再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路上小心，想姐姐了可以差人送信，我派人套車去接你。”沈清沅揮了揮手，語氣溫柔。
馬車緩緩啟動，朝著城東的方向駛去。
沈知予坐在馬車裡，掀著車簾，看著侯府的硃紅大門漸漸遠去，看著漫天飛舞的櫻瓣漸漸消失在視線裡，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覺，愈發濃烈。
她輕輕靠在車壁上，小臉上滿是迷茫。
心底那顆懵懂的嫩芽，早已在侯府的櫻花樹下，紮下了深深的根，即便隔著距離，也依舊在悄然生長，從未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