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竹影書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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閣內安靜得隻剩下書頁翻動的輕響，還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，冇有往日的針鋒相對，冇有刻意的疏離抗拒，隻剩下一種微妙的平和，在空氣裡緩緩流淌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沈知予看到書中一段令人憤懣的情節，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：“這惡人也太壞了，就該狠狠教訓一頓！”
她的聲音軟糯，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憤憤不平，打破了閣內的寂靜。
蕭驚塵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，聲線清冽，卻裹著不易察覺的溫和：“書中故事，多是杜撰，不必動氣。”
沈知予猛地抬頭，這纔想起身旁還有蕭驚塵，臉頰瞬間泛起一層薄緋，連忙把話本往懷裡一抱，杏眼瞪著他，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驕縱：“我動氣與你何乾！”
明明是嗆人的話語，可落在蕭驚塵耳中，卻冇有半分怒意，反倒覺得格外悅耳。他看著她炸毛的模樣，薄唇微勾：“隻是提醒沈二小姐，氣壞了身子，得不償失。”
“我纔不會氣壞！”沈知予彆過臉，心裡卻莫名一暖。她本以為他會嘲諷她幼稚，冇想到竟是這般溫和的提醒，這份突如其來的在意，讓她心頭亂了節拍。
她強壓下心底的異樣，重新低頭看向書頁，可目光卻再也無法聚焦，滿腦子都是方纔他溫柔的語氣，還有那雙深邃如寒潭的墨眸，裡麵映著的，是她泛紅的臉頰。
就在這時，藏書閣的門被輕輕推開，沈清沅的身影走了進來，煙青色的襦裙在光影中搖曳，溫婉的眉眼帶著幾分歉意。
“珠珠，侯爺，讓你們久等了。”沈清沅快步走到沈知予身邊，溫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，“老夫人那邊的親戚剛走，我特意回來看看你，有冇有調皮搗亂？”
“姐姐，我纔沒有！”沈知予立刻撲進姐姐懷裡，像找到了靠山一般，剛纔的慌亂瞬間消散，“我一直乖乖看書呢，纔沒有搗亂！”
蕭驚塵起身，微微頷首：“夫人放心，沈二小姐很安分。”
沈清沅聞言，溫柔一笑，看向沈知予的目光滿是寵溺：“那就好。隻是府中還有些瑣事要處理，我怕是還要耽擱一會兒，你再在這裡等我片刻，或是讓侯爺送你回汀蘭院，可好？”
沈知予一聽還要和蕭驚塵獨處，立刻搖頭：“我就在這裡等姐姐，哪裡也不去！”
她纔不要和這個冷冰冰的侯爺單獨相處，萬一又被他調侃，她可招架不住。
沈清沅無奈地笑了笑，又叮囑了幾句，便轉身看向蕭驚塵，微微欠身：“侯爺，珠珠就勞您再多照看片刻，我處理完瑣事，即刻便來。”
“分內之事，夫人不必客氣。”蕭驚塵淡淡應道，目光落在沈清沅離去的背影上，待門重新合上，才緩緩收回目光，看向依舊窩在軟榻上的少女。
沈知予見姐姐又走了，心裡的不情願又冒了出來，卻也隻能認命地重新拿起話本，隻是這一次，她再也無法靜下心來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，蕭驚塵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，那道目光冇有壓迫感，冇有嘲諷，隻有一片沉靜的溫柔，讓她渾身都不自在，連指尖都微微發燙。
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沉默，她故意清了清嗓子，抬眸看向他，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挑剔：“侯爺不是要查輿圖嗎？怎麼一直盯著我看？難道我臉上有花？”
蕭驚塵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案上的輿圖，聲線平靜：“沈二小姐姿容明豔，自然比花更耐看。”
一句直白的誇讚，讓沈知予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，她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冷冰冰的蕭驚塵嘴裡說出來的。
“你、你胡說什麼！”她結結巴巴地反駁，心裡又羞又亂，“誰要你誇讚！油嘴滑舌！”
她從未被人這般直白地誇讚容貌，更何況對方是她一直討厭的蕭驚塵，這份突如其來的悸動，讓她手足無措，隻能用驕縱的語氣掩飾心底的慌亂。
蕭驚塵看著她窘迫的模樣，眸底的笑意愈發濃鬱，卻冇有再繼續調侃，隻是淡淡道：“實話實說而已，沈二小姐不必介懷。”
閣內再次陷入安靜，可這一次的安靜，卻多了幾分曖昧的情愫，在竹影與墨香中悄然瀰漫。
沈知予把頭埋得更低，幾乎要貼到書頁上，心臟砰砰直跳，像揣了一隻亂撞的兔子。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，蕭驚塵是冷待姐姐的壞姐夫，她必須討厭他，可方纔那句誇讚，卻像一顆石子，在她心底激起了層層漣漪，久久無法平息。
她偷偷抬眼，用眼角餘光瞟向蕭驚塵。他正低頭看著輿圖，長睫低垂，側臉的輪廓冷硬卻流暢，日光灑在他的發頂，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，褪去了平日的淩厲，多了幾分溫潤的煙火氣。
這一刻，她忽然覺得，這個冷冰冰的侯爺，好像也冇有那麼討厭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就被狠狠壓下去。不行不行，她不能被他迷惑，姐姐在侯府受了冷落，她必須站在姐姐這邊，討厭他，遠離他！
可無論她怎麼說服自己，心底那道頑固的壁壘，卻早已裂開了一道大大的縫隙，再也無法回到最初的堅不可摧。
蕭驚塵察覺到她的目光，抬眸與她對視，墨眸深邃，帶著一絲探究與溫柔。
沈知予像被抓包一般，立刻收回目光，慌亂地翻動著書頁，連話本拿倒了都未曾察覺。
蕭驚塵看著她慌亂的小動作，薄唇微勾，起身走到她麵前，伸手輕輕將她手裡倒著的話本正過來，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背，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觸感。
“拿倒了。”他的聲音低沉，在安靜的藏書閣裡格外清晰。
沈知予渾身一僵，像被燙到一般，猛地縮回手，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，連耳尖都泛著粉色：“我、我知道！我就是故意的！”
她嘴硬地辯解，可語氣裡的底氣，卻弱得可憐。
蕭驚塵冇有拆穿她，隻是站在她麵前，柔和地看著她：“若是看累了，便起身活動活動，閣外的翠竹長得甚好，吹吹風，也能舒緩心神。”
他的語氣裡滿是縱容，冇有半分平日的冷硬，讓沈知予心頭一軟，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。
她起身，跟著蕭驚塵走出藏書閣。
閣外的庭院裡，翠竹成蔭，風一吹，竹葉沙沙作響，陽光透過葉隙灑下，落在青石板路上，斑駁陸離。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竹香，與藏書閣的墨香交織，沁人心脾。
沈知予站在竹下，伸手輕拂過翠綠的竹葉，感受著微風拂過臉頰的溫柔，連日來的煩悶與慌亂，都被這清幽的景緻沖淡了不少。
蕭驚塵站在她身側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，冇有說話，隻是靜靜陪著她，目光落在她被風吹起的髮絲上，眸底的柔緒愈發濃鬱。
他征戰多年，早已習慣了獨來獨往，習慣了冷硬與疏離，從未想過，有朝一日，會這般心甘情願地陪著一個小姑娘，在竹下吹風，看她嬉笑，感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溫柔。
“侯爺征戰沙場，見過的名山大川，定然數不勝數吧？”沈知予忽然開口，打破了沉默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，褪去了往日的驕縱，多了幾分柔和。
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與他談及無關爭執的話題，讓蕭驚塵微微一怔，隨即淡淡應道：“北疆的戈壁，南疆的雨林，西境的雪山，都曾踏足。”
“那一定很壯觀吧？”沈知予眼睛亮晶晶的，滿是嚮往，“我從小就待在京城，從未出過遠門，隻在話本裡見過那些景緻。”
看著她眼底的憧憬，蕭驚塵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：“若是沈二小姐想去，日後有機會，便可去看看。世間風物，各有千秋，遠比話本裡的描寫，更動人心魄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沈知予轉頭看向他，杏眼裡滿是期待，“那侯爺會不會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她忽然頓住，臉頰又泛起紅暈，連忙低下頭，不敢再看他。
她差點脫口而出，問他會不會帶她去，這話太過逾矩，更何況，她還一直討厭著他。
蕭驚塵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，眸底閃過一絲瞭然，薄唇微啟，聲音溫柔而堅定：“若是沈二小姐想去，本侯可以安排。”
一句承諾，輕飄飄的，卻落在沈知予的心底，激起了巨大的波瀾。
她猛地抬頭，看向蕭驚塵，撞進他深邃的墨眸裡，那裡麵冇有嘲諷，冇有敷衍，隻有一片真誠的溫柔，讓她心頭一顫，再也無法移開目光。
這一刻，她所有的牴觸、所有的嘴硬、所有的討厭，都在這溫柔的目光中，土崩瓦解。
她知道，自己對這個靖遠侯，早已不是最初的厭惡，而是悄然生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柔緒。
風拂過竹林，竹葉簌簌作響，陽光溫柔，歲月靜好。
兩道身影並肩立在竹下，一冷一嬌，一靜一動，冇有針鋒相對，冇有刻意疏離，隻剩下悄然滋生的溫柔情愫，在時光裡緩緩流淌。
沈清沅處理完瑣事，匆匆趕回藏書閣，卻在庭院外，看到了這一幕。
她站在廊下，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，溫婉的眉眼間，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。
便冇有上前打擾，隻是靜靜站了片刻，便悄然轉身離去。
庭院內，沈知予依舊怔怔地看著蕭驚塵，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，隻能任由那份柔緒，在心底肆意蔓延。
蕭驚塵看著她泛紅的臉頰，看著她懵懂的眼神，墨眸溫柔，冇有說話，隻是靜靜陪著她，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