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5章 北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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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亭宣判既定,宇文烈被免去使者身份,貶為庶人,由大靖禁軍押送北上,遣返北璃祖地,終身囚禁,永世不得再入大靖疆域。
此等重任,既要確保人犯抵達,又要震懾北璃朝野,彰顯大靖威儀,更要防備沿途餘黨劫囚、暗中作亂,尋常將領根本無法勝任。
陛下與蕭驚塵在禦前密議半宿,最終定下人選——禁軍統領沈硯。
沈硯沉穩果決,武藝高強,行事周密,且與宇文烈有舊怨,卻不會因私廢公,最是合適。蕭驚塵另撥二十名精銳暗衛隨行,明為護衛,實則監察沿途動靜,兼查北璃境內虛實。
出發前三日,沈硯前來侯府辭行。
彼時暖閣之內,沈知予、蘇婉兒、陸昭螢、溫敘皆在,聽聞沈硯要親自押送宇文烈北上,千裡迢迢深入北境,眾人皆是一驚。
蘇婉兒指尖猛地攥緊絲帕,臉色微微發白,卻強忍著冇有出聲,隻是抬眼望著沈硯,眼底藏不住擔憂。她知曉此行凶險,北璃境內人心難測,宇文烈舊部遍佈,沿途劫囚、下毒、暗算,皆有可能,一步不慎,便是萬劫不複。
沈硯目光落向蘇婉兒,語氣沉穩溫和,壓下所有鋒芒:“蘇小姐放心,此行我自有分寸,暗衛隨行,禁軍護衛,必能平安歸來。”
蕭驚塵端坐在主位,神色肅穆,將一枚玄鐵腰牌推至沈硯麵前:“此牌可調動北境沿線守軍,遇事不必硬拚,以穩為主。
宇文烈已是棄子,但若死在押送途中,北璃便可藉機發難,倒打一耙,說我們虐殺皇子,引發邊境戰事。你此行第一要務,是活人送到。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沈硯躬身接過腰牌,掌心一沉。
溫敘亦起身拱手:“沈統領,北境氣候惡劣,民風彪悍,宇文烈在北璃根基深厚,舊部極多,沿途務必小心。若有需要,我在北境沿線有幾位舊友,可暗中相助。”
“多謝溫兄。”沈硯頷首。
沈知予輕聲叮囑:“沈統領,婉兒這些日子日日懸心,你千萬保重自身。”
“少夫人放心,沈硯謹記在心。”
辭行禮畢,沈硯轉身離去,背影挺拔如鬆。蘇婉兒送至府門,望著他消失在長街儘頭,指尖依舊冰涼。陸昭螢上前輕輕扶住她,低聲安慰:“沈統領武藝高強,又有暗衛相隨,定會平安回來。”
蘇婉兒輕輕點頭,眼底憂慮卻未散去。
隱隱覺得,這一趟北上之路,絕不會平靜。
…………
三日後,天色微亮。
一支數十人的禁軍隊伍,押著一輛密閉囚車,從京城北門出發,緩緩北上。囚車以精鐵打造,四麵密封,隻留一道小窗透氣,宇文烈身披枷鎖,盤膝坐在車內,神色死寂,再無半分往日傲氣。
沈硯一身玄色鎧甲,腰佩長刀,騎在高頭大馬之上,神色冷肅,全程親自押陣。二十名暗衛分散四周,明哨暗樁密佈,連飲水飲食都要再三查驗,防備至極。
隊伍行至第三日,進入北境與大靖交界的落霞穀。
此地峽穀狹長,兩側懸崖峭壁,林木茂密,亂石叢生,自古便是劫道伏擊的絕佳之地。沈硯行至穀口,當即勒馬止步,神色一沉。
“全軍戒備,暗衛先行探路,弓弩手上前,保持陣型,快速穿穀!”
命令一下,隊伍瞬間緊繃。
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。
沈硯話音剛落,峽穀頂端驟然滾下無數巨石、滾木,堵住前後去路!緊接著,密林之中箭如雨下,朝著囚車與禁軍直射而來,來人身手矯健,招式狠辣,一看便是久經訓練的死士。
“有埋伏!保護囚車!”
沈硯厲聲大喝,拔刀迎上,箭矢近身被他一刀劈落。他一眼便看清局勢——這批人不是劫匪,不是亂黨,服飾、手法、兵器,全是軍方製式!
是宇文烈的舊部!他們要劫囚!
“統領!囚車被圍了!”
數十名死士不要命般撲向囚車,口中高呼:“營救三皇子!殺儘大靖狗!”
囚車內的宇文烈聽到呼聲,死寂的眼睛驟然亮起,瘋狂拍打著鐵欄:“本皇子在此!救我!快救我!”
沈硯眸色一冷,策馬直衝囚車方向,長刀橫掃,當場劈倒數人。可對方人數眾多,且個個悍不畏死,眼看便要衝到囚車跟前。
“列陣!”
隨行暗衛立刻合圍,形成鐵壁護住囚車,禁軍弓弩手不斷放箭,壓製敵方攻勢。一時間峽穀之內殺聲震天,金鐵交鳴,鮮血染紅亂石。
沈硯一眼看穿對方意圖——劫囚不成,便會殺囚嫁禍!
一旦宇文烈死在大靖禁軍手中,北璃主戰派立刻便能舉兵南下,指責大靖背信棄義。
他沉喝一聲:“留活口!”
激戰半柱香,死士死傷大半,殘餘之人見劫囚無望,竟突然調轉刀鋒,齊齊朝著囚車強攻,意圖當場斬殺宇文烈!
“找死!”
沈硯怒喝,縱身躍至囚車之前,長刀舞成光幕,將所有利刃擋在車外。他一腳踹飛為首死士,厲聲喝道:“你們不是救主,是滅口!
宇文烈,看清楚,要你死的,不是大靖,是你北璃自己人!”
囚車內的宇文烈渾身一僵,臉色瞬間慘白。 他看著死士招招致命的殺招,看著那些明明該效忠自己的部下,卻一心要將他置於死地,心頭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。
原來他在大靖所做一切,不過是國內主戰派的棋子。
贏了,他們坐收漁利;輸了,便殺他滅口,挑起戰事。
這一刻,宇文烈麵如死灰,癱軟在囚車之中,再也不發一言。
殘餘死士見計謀被戳破,又被禁軍團團包圍,自知無路可逃,紛紛咬毒自儘,片刻便全軍覆冇,不留一個活口。
峽穀之內重歸寂靜,隻留滿地屍首、鮮血、斷刃。
沈硯收刀入鞘,肩頭濺了些許血點,神色依舊沉穩。他抬手擦拭刀上血跡,看向囚車,聲音冷冽:“看清楚了?你效忠的北璃,早已把你當棄子。安心隨我北上,尚能活命。”
宇文烈閉上眼,一言不發。
……
隊伍休整半日,清理峽穀,繼續北上。
一路再無埋伏,卻處處透著詭異。沿線北璃城池守軍態度冷淡,既不阻攔,也不接應,眼神之中暗藏敵意,市井之間隨處可見身披鎧甲的軍士操練,兵器擦得鋥亮,糧草堆積如山。
沈硯看在眼裡,心底越發警惕。
表麵上,北璃派出官員迎接大靖押送隊伍,言辭恭敬,口口聲聲臣服大靖,願永世修好;可暗地裡,軍營調動頻繁,邊境關卡增兵佈防,氣氛緊繃至極。
抵達北璃王都那日,天色陰沉,寒風刺骨。
王都城門大開,禮樂齊鳴,看似隆重,可城牆上甲士林立,弓弩上弦,殺氣暗藏。迎接的北璃官員笑容虛偽,眼神閃爍,對宇文烈的處置絕口不提。
沈硯不動聲色,一一應對,暗中將所見所聞,儘數記在心底。
按照大靖陛下旨意,沈硯將宇文烈親自移交北璃朝臣,當麵宣讀大靖國書,要求北璃立下誓言,將其終身囚禁祖地,不得擅放。
北璃王及一眾朝臣躬身領命,態度恭敬。
可就在沈硯準備轉身離去之時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