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0章 烽煙破詭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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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的淩晨,濕冷已然可入骨。
烏篷船泊在運河與鹽場相接的暗河入口,船簷掛著的羊角燈被風吹得微晃,光暈暈開一片昏黃,照得船板上的水漬愈發明顯。
柳思珩立於船頭,一身玄色勁裝外罩雨披,髮梢沾著雨珠,順著下頜滑落,滴進腳下的水裡,悄無聲息。
身後,二十名親衛手持利刃,按刀而立,呼吸壓得極輕,與雨聲融為一體。沈清阮則站在艙口,手裡攥著一方乾帕,目光緊緊鎖著柳思珩的背影,指尖攥得發白神。
“時辰到了。”柳思珩低聲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,“按原定路線,三艘引船先出,往東側淺灘走,引私鹽匪船入埋伏圈。其餘船隊分左右兩翼,護住主船,聽我號令再動。”
“是!”親衛們齊聲應道,轉身躍入各自船隻,很快,幾艘窄小的快船便藉著雨幕,悄無聲息滑入暗河。
沈清阮輕輕走到他身邊,將乾帕遞給他,聲音軟卻穩:“都安排好了?雨這麼大,視線不清,可得千萬小心。”
柳思珩接過帕子,反手擦去她臉頰上沾的雨霧,指尖觸到她微涼的麵板,心頭一軟:“放心,讓人摸清了私鹽匪的航線,他們慣走的淺灘,正是我布的口袋陣。雨大正好,遮了他們的耳目,反倒利於我們動手。”
他頓了頓,抬手攏了攏她被風吹亂的鬢髮,眼底的淩厲儘數化為柔意:“你就在艙內等著,彆出來。一旦聽見動靜,就叫青禾帶著你往鹽場後院撤,那裡有我事先安排的暗哨,最安全。”
沈清阮冇有像尋常閨閣女子那樣撒嬌推脫,隻是輕輕點頭,伸手握住他的手腕,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去:“我不躲。我是你的妻子,該和你一起守著江南的鹽脈。你放心,我不會添亂。”
柳思珩看著她眼底的堅定,心頭暖意翻湧。
自到江南,她從一個隻會撫琴繡帕的侯府姑娘,學著打理府中雜事,學著辨認藥材,學著在他深夜歸來時遞上熱湯。
如今連這般凶險的局,她也能守在他身邊,不怯不慌。
“好。”柳思珩收緊手臂,將她輕輕攬入懷中,下巴抵在她發頂,聲音輕得隻剩兩人能聽見,“那我們就一起,把這場風雨,熬過去。”
雨幕之中,遠處忽然傳來幾聲急促的船槳聲,夾雜著私鹽販子的粗糲喝罵:“快!就是前麵!柳思珩那書呆子肯定想不到我們連夜來劫船,搶了官鹽就能發大財!”
柳思珩眼底寒光一閃,抬手拍了拍沈清阮的肩:“進去待好,彆出聲。”
沈清阮攥了攥他的手,轉身退回艙內,緊緊盯著艙門。青禾站在她身側,手裡握著一把短刃,神色緊張卻強撐:“夫人,柳大人定能勝的,咱們彆擔心。”
沈清阮冇說話,隻是指尖輕輕敲著案幾。
她聽見艙外兵刃碰撞的脆響,聽見喊殺聲混著雨聲傳來,心裡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,一鬆一緊,疼得發慌。
不知過了多久,艙外的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親衛們的齊聲呼喝:
“繳械不殺!”
“全部拿下!”
緊接著,柳思珩的聲音傳來,穿透雨幕,清晰有力:“清點俘虜!搜搜有冇有北璃暗探的信物!”
沈清阮猛地站起身,掀簾而出。
柳思珩立於船頭,衣襬沾著血漬,髮梢滴水,卻依舊身姿挺拔。他身後,幾艘私鹽匪船被製服,俘虜被押著跪在甲板上,個個垂頭喪氣。
不遠處,引船已順利返航,主船上的官鹽完好無損,燈火重新亮了起來,映得滿船鹽粒泛著白光。
“勝了?”沈清阮快步走到他身邊,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勝了。”柳思珩伸手握住她的手,指尖沾著血,卻笑得淺淡,“私鹽匪全被拿下,從他們身上搜出了北璃的銅符,還有勾結的密信。宇文烈想斷我江南鹽脈,真是癡心妄想。”
親衛很快捧著幾樣東西過來:一枚刻著北璃紋路的銅符,一封用密信,還有一遝銀票。
柳思珩展開密語,看了幾眼,眸色愈沉:“果然是宇文烈的手筆。他想借私鹽匪截擊船隊,再偽造我通敵的證據,送往京城,坐實我叛國的罪名。好一招一石二鳥。”
沈清阮湊過去看,密語裡詳細寫著截擊時間、路線,甚至還提了要“藉機除掉沈清阮,牽製柳思珩”。
她指尖一顫,卻很快穩住,抬頭看向柳思珩:“他連我都不放過?”
“他想斷我左膀右臂,自然要連你一起牽製。”柳思珩將密語收好,語氣冷厲,“可他忘了,我柳思珩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”
他轉頭看向親衛,聲音肅厲:“將俘虜嚴加看管,密信與銅符快馬送往京城,呈交陛下與靖遠侯。另外,貼出告示,宣告此次私鹽匪勾結北璃作亂,然已儘數擒獲,穩定江南民心。”
“是!”
親衛領命而去,甲板上終於恢複平靜。
柳思珩牽著沈清阮的手,回到船艙。青禾早已燒好了熱水,備上乾淨的衣物。柳思珩換下沾血的勁裝,披上素色常服,沈清阮坐在他對麵,拿著針線,正想給他縫補衣襬上的破口。
“彆縫了。”柳思珩握住她的手,輕輕拉到自己身邊,“手都凍紅了,過來暖一暖。”
沈清阮靠在他身邊,鼻尖蹭到他頸間的墨香,混著淡淡的鹽氣,是獨屬於江南的味道。
“思珩,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軟,“這次的事,比圍場那次更險。北璃的人,是真的下了死手。”
“是啊。”柳思珩輕撫她的發頂,語氣沉穩,“宇文烈的算盤打得響,他以為,隻要斷了江南鹽運,大靖國庫空虛,再挑撥朝堂關係,北璃就能趁機南下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辦?”沈清阮抬頭,眼底滿是信任,“京城有侯爺,我們一定要齊心,不能讓他的陰謀得逞。”
“自然要齊心。”柳思珩眼底閃過一絲銳光,“江南鹽務是大靖的根基,我絕不會讓它斷在任何人手裡。
至於京城的流言……等我徹底理清江南鹽務,拿下北璃在江南的所有暗線,就回京城,給婉兒和昭螢一個清白。”
他頓了頓,低頭看著沈清阮,聲音溫柔卻堅定:“阿阮,你彆怕。無論風雨多大,我都在你身邊。”
沈清阮眼眶一熱,卻冇掉眼淚。她輕輕點頭,將頭靠在他的肩頭:“我知道。我也守著你,守著我們的家。”
艙外,雨漸漸小了,月光從雲層裡透出來,灑在運河水麵上,碎成一片銀輝。
鹽場之上,官鹽船隊已按計劃返航,燈火連綿,像一條火龍沿著運河蜿蜒。百姓們站在岸邊,看著歸來的船隊,臉上滿是感激與安心。
而此時,京城靖遠侯府。
沈知予捧著江南送來的密函,看完之後,長長鬆了一口氣,眼底的擔憂儘數化為釋然。
蕭驚塵從身後攬住她,下巴抵在她發頂,聲音溫柔:“放心了?柳思珩果然冇讓人失望。”
“嗯。”沈知予靠在他懷裡,聲音輕軟,“阿姐和姐夫,他們平安,還擒獲了私鹽匪,拿到了北璃勾結的證據。這樣一來,京城的流言,也能徹底澄清了。”
蕭驚塵指尖輕撫她的發頂,語氣冷沉:“宇文烈的連環計,接連被破,接下來,該輪到我們反擊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,眼底寒光畢露:“傳我命令,讓暗衛暗中調查北璃在江南的暗線,配合柳思珩一網打儘。
另外,擬旨嘉獎柳思珩,升他為江南鹽運使,總攬江南鹽務。至於宇文烈……等江南之事徹底平定,我定要讓他,付出代價。”
沈知予抬頭,眼底滿是讚同:“好。那婉兒和昭螢也能鬆口氣了。”
蕭驚塵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,聲音溫柔:“等這場風波過去,就接柳禦史和姐姐回京城,一家人好好聚一聚。”
夜色漸深,京城靜悄悄的。
可靖遠侯府的燈火,卻亮了整夜。
而反擊的號角,已經悄然吹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