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9章 笑裡藏刀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幾日之後,皇宮設宴正式款待先期入京的各國使團,朝中重臣與家眷悉數列席,靖遠侯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。
這日天色微暗,宮燈次第亮起,禦花園內流水潺潺、樂聲悠揚,明明是一派祥和盛宴,空氣中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。沈知予依蕭驚塵叮囑,穿了一身端莊得體的月白繡折枝玉蘭花長裙,妝容素雅,舉止沉穩,寸步不離昭陽公主與蕭驚塵身側,不多看、不多言,隻安靜端坐,乖巧得恰到好處。
蕭驚塵坐在她身側,一手虛扶在她椅邊,看似與人閒談,目光卻始終銳利地掃過全場,戒備之意從未鬆懈。
不多時,內侍高聲唱喏:“北璃國三皇子——宇文烈到——”
全場瞬間靜了一瞬。
眾人目光齊齊投向入口。
隻見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走入,身著紫金鑲邊的北璃王室服飾,眉眼深邃冷冽,鼻梁高挺,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,既不顯謙卑,也不顯得張狂,氣度從容至極,一眼便知絕非尋常人物。
便是北璃三皇子,宇文烈。
沈知予心頭輕輕一縮——雖從未見過此人,卻能清晰感覺到,他目光掃過席間時,第一時間,便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那目光像一層薄網,輕輕一罩,帶著審視、探究,還有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沈知予垂下眼眸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刻意避開了那道視線。
可有些避無可避。
宇文烈上前向皇帝與皇後行禮,言辭得體,禮數週全,一番對答從容不迫,連皇帝都微微頷首,讚他年少有為。禮畢之後,他依序與各府重臣見禮,腳步不急不緩,竟一步步,朝著靖遠侯一席的方向走來。
蕭驚塵緩緩起身,身姿挺拔如鬆,神色平靜無波,眼底卻已覆上一層寒霜。
“這位,便是大靖赫赫有名的靖遠侯?”宇文烈先開口,聲音低沉悅耳,笑意溫和,卻伸手不先握蕭驚塵,目光反而微垂,看向了座上的沈知予,“這位,想必就是侯夫人吧?久仰。”
沈知予依禮起身,微微屈膝,聲音清淡有禮:“見過三皇子。”
她垂著眼,不與他對視,禮數週全,卻疏離至極。
宇文烈卻像是毫不在意,笑意更深:“前幾日西市熱鬨,本殿隱約見過夫人一麵,夫人氣質出眾,一眼便能認出。”
這話一出,沈知予指尖微緊。他果然承認了,那日市集的人,是他派去的。
蕭驚塵上前半步,不動聲色將沈知予擋在半身後,語氣淡漠疏離:“三皇子日理萬機,竟還有閒情逛市集,倒是雅興。內子不懂外事,隻會些閨閣小事,恐無法陪三皇子閒談。”
宇文烈怎會聽不出弦外之音,卻不惱,反而輕笑一聲:“侯爺多慮,本殿並無他意,隻是敬佩侯爺守護大靖,也羨慕侯爺有這般溫婉賢淑的夫人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再次輕掃過沈知予,語氣看似隨意,卻字字藏鉤:
“聽聞侯夫人的姐姐,遠嫁江南柳禦史?柳禦史年輕有為,深得陛下信任,一文一武,一內一外,真是令人羨慕的緣分。”
沈知予心猛地一跳。他連阿姐和柳思珩都查得清清楚楚!
卻依舊保持鎮定,輕聲應道:“三皇子費心了,家人安好,便是福氣。”
宇文烈看著她這般沉穩乖巧,眼底笑意更深,卻也更冷。
越是這樣,他越有興趣。
“夫人說得是。”他微微頷首,不再多逼,目光轉向蕭驚塵,語氣恢複了客套,“改日,本殿再與侯爺,好好切磋一二。”
“隨時奉陪。”蕭驚塵語氣冷硬。
宇文烈這才轉身離去,背影從容,可直到他走回席位,那道若有似無的目光,依舊時不時落在沈知予身上。
待他走遠,朝陽公主才鬆了口氣,低聲對沈知予道:“你方纔做得好,他半點把柄抓不到。這個宇文烈,笑裡藏刀,心思太沉。”
蘇婉兒與陸昭螢也坐在不遠處,她們從未見過這般笑裡藏針、步步試探的人。
沈知予輕輕攥住蕭驚塵的手,指尖微冷:“他……他好像什麼都知道。”
蕭驚塵反手握住她,掌心溫熱有力,低聲安撫:“他知道得再多,也動不了我們。你記住,一切有我。”
沈知予抬頭看向他,望著他沉穩堅定的眼神,心一點點安定下來。
宴席另一側,宇文烈端著酒杯,淺酌一口,目光透過人群,再次落在她身上。
身旁的副使低聲道:“殿下,這位侯夫人,比想象中難接近。”
宇文烈唇角微揚,笑意冷冽:“難接近,纔有意思。蕭驚塵護得再緊,也不可能時時刻刻把她鎖在身邊。萬國大典那日,人多眼雜,總會有機會。”
他輕輕放下酒杯,眼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:
“我要的,從來不是一句話、一個訊息。我要的是,讓他們自己,露出破綻。”
樂聲再次響起,舞姬魚貫而入,長袖翩躚,美不勝收。
滿座歡聲笑語,燈火璀璨。
可沈知予坐在席間,卻清晰地感覺到——
有一道來自暗處的目光,始終纏在她身上。
一場明麵上的盛宴,一場暗地裡的棋局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