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0章 萬國大典生亂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十月初一,萬國朝拜大典如期而至。
天尚未大亮,京城四門大開,禦街兩側甲士林立,百姓沿街圍觀,旌旗綿延十裡。來自西域、北境、南洋的數十支使團依次入城,駿馬雕車,奇裝異服,樂聲震天,盛況空前。
沈知予按禮製隨蕭驚塵入宮觀禮,一身端莊的石青繡蘭草命婦服,髮髻間隻簪一支素銀釵,素雅得體,又不失侯府身份。蕭驚塵一身朝服,身姿挺拔,自始至終將她護在身側,指尖始終輕扶著她的手肘,半步不離。
朝陽公主早已在觀禮台等候,見她到來,悄悄拉過她的手,低聲道:“今日人多混亂,你千萬跟緊我,彆往人群裡去。”
沈知予順著公主目光望去,一眼便看見前排位置鮮明的北璃儀仗。
宇文烈端坐馬上,紫金朝服在日光下熠熠生輝,他微微側首,似有察覺,目光直直穿過人群,精準落在她身上,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極具壓迫感的笑意。
沈知予心頭一緊,立刻收回目光,緊緊靠在蕭驚塵身側。
大典儀式繁複,祭天、頌德、使臣朝拜、獻禮致辭,一環接一環。正午時分,日頭正盛,觀禮台後人潮擁擠,內侍、宮女、護衛往來穿梭,原本嚴密的秩序,漸漸出現了空隙。
蕭驚塵因軍務在身,被幾名武將臨時請去一旁商議城防事宜,不過片刻功夫,卻不得不暫時離開沈知予身邊。
“我去去就回,你站在此處彆動。”他低聲反覆叮囑,神色凝重。
“我知道,你放心。”沈知予乖乖點頭。
可偏偏就在這短短片刻,意外陡生。
觀禮台後側,一名負責端送貢茶的宮女,不知被誰狠狠撞了一下,腳下一滑,手中滾燙的茶盤徑直朝著沈知予這邊飛灑而來!熱茶四濺,眼看便要潑到她的衣袖與裙襬上!
“小心!”朝陽公主驚呼一聲。
沈知予嚇得僵在原地,一時竟忘了躲閃。
就在此時,一道身影驟然上前,長臂一伸,穩穩扶住那名失控的宮女,另一隻手精準揮開飛灑的茶盞。溫熱的茶水濺在那人衣袖上,卻分毫未傷及沈知予。
煙塵稍定,沈知予抬眸一看,臉色瞬間微白。
擋在她身前的,竟是——北璃三皇子,宇文烈。
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離開使團席位,孤身出現在此處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色與關切,身上紫金朝服被茶水濺濕一片,卻毫不在意。
“夫人冇事吧?”他微微俯身,聲音溫和低沉,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,目光落在她微微發白的小臉,“燙到冇有?”
四周眾人被這突髮狀況吸引,目光齊刷刷投來,無人敢出聲。
沈知予後退一步,保持禮數與距離,屈膝行禮,語氣疏離剋製:“多謝三皇子出手相救,臣婦無礙。”
宇文烈卻像是未聽出她的戒備,直起身,目光自然落在自己被打濕的衣袖,輕描淡寫道:“一點小事,不足掛齒。隻是夫人在此人潮擁擠之處,更要謹慎纔是。蕭侯爺公務繁忙,無暇時刻相伴,夫人若有任何不便,儘可告知本殿。”
這話聽似關心,實則字字暗藏機鋒——
他在在提醒她:蕭驚塵不可能永遠護著你。
沈知予垂眸,不卑不亢:“有公主照拂,臣婦一切安好,不敢勞煩三皇子。”
話音剛落,一道冷冽沉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。
“有勞三皇子費心,內子有本侯照顧,便足夠了。”
蕭驚塵大步歸來,徑直走到沈知予身邊,伸手將她牢牢護在身後,目光冷冽如刀,直直看向宇文烈,周身氣壓驟低。
他不過離開片刻,此人便趁機近身,製造這場“英雄救美”的戲碼!
宇文烈迎上蕭驚塵的視線,臉上笑意不變,語氣坦蕩:“侯爺言重,本殿隻是恰巧路過,順手相助而已。侯夫人安然無恙,便是最好。”
蕭驚塵心中冷笑。
恰巧路過?
觀禮台前後戒備森嚴,使臣不得隨意離開席位,他一個北璃皇子,能“恰巧”出現在此處,又能“恰巧”在茶盞潑出的瞬間出手,這世上從無這般巧合。
“即便如此,也謝過三皇子。”蕭驚塵語氣淡漠,不給他再開口的機會,攬著沈知予微微側身,“內子受了驚,本侯先帶她退下歇息,失陪。”
不等宇文烈迴應,蕭驚塵便擁著沈知予,轉身大步離開人群,護衛立刻嚴密圍攏,將所有視線與試探隔絕在外。
直到回到僻靜的偏殿,沈知予才輕輕鬆了口氣,指尖仍有些微發涼。
“驚塵,剛纔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驚塵打斷她,伸手輕輕撫去她鬢邊亂髮,指尖帶著安撫的溫度,“不是你的錯,是他故意製造接近你的機會。那宮女不是意外,是被他的人撞的。”
沈知予心頭一震:“他……他竟然在大典之上也敢動手?”
“有何不敢。”蕭驚塵眼底寒芒微閃,“他要的,就是在眾人麵前留下‘救你’的情分,日後便有藉口與侯府牽扯。”
經此一事,宇文烈在明麵上便有了“對侯夫人有恩”的名頭,往後若是登門拜訪、饋贈禮物、尋機攀談,旁人隻會說他重情重義,絕不會懷疑他彆有居心。
好一招先占情理,再布棋局。
沈知予越想越心驚,緊緊抓住蕭驚塵的衣袖:“那我們以後……是不是更要避開他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蕭驚塵握住她的手,語氣堅定沉穩,“你不需要躲,。”
“一切有我。” 簡簡單單四個字,重如千鈞,瞬間安定了她所有慌亂。
殿外陽光正好,大典樂聲依舊浩蕩,滿城皆是盛世繁華。
無人知曉,方纔那一場轉瞬即逝的“意外”,已是一場無聲的交鋒。
宇文烈站在人群深處,望著蕭驚塵與沈知予離去的方向,指尖緩緩摩挲著袖中被茶水浸濕的痕跡,唇角笑意漸深,眼底卻一片冰冷。
“殿下,這步棋,成了。”副使低聲道。
宇文烈淡淡開口,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聽見:
“隻是開始。欠了一份‘恩情’,就總有要還的時候。
蕭驚塵守得再緊,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。
下一次,便不會再能,這般輕易推開我了。”
風捲過禦街旌旗,獵獵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