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8章 西市初遇陌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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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的西市早已是人潮如織，熱鬨喧天。
大靖一年一度的萬國通商在即，整條長街被清掃得一塵不染，兩側綵棚連綿，各色異域旗幟迎風招展。
胡商擺開香料、寶石、琉璃器與織金氈毯，街邊胡姬旋舞高歌，雜耍藝人敲鑼喝彩，連空氣裡都飄著西域特有的酥油與安息香氣息。
沈知予與蘇婉兒、陸昭螢並肩走在人群中。三人皆是一身素雅便服，未戴貴重釵環，混在遊人裡並不惹眼，卻依舊因容貌出眾、氣質清婉，引得路人頻頻側目。
“珠珠你快看！那個瓶子是琉璃做的，顏色像晴空一樣！”陸昭螢指著一處攤位，眼睛發亮。
蘇婉兒輕輕拉了拉她，溫聲道：“慢些，人多彆擠散了。”
沈知予笑著點頭，目光好奇地掃過四周。她還是第一次這般近距離看見異域風物，那些從未見過的掛毯、花紋、樂器，樣樣都讓她覺得新鮮。
一邊走，一邊細心挑揀著小玩意兒——一枚小巧的琉璃墜子打算寄給江南的阿姐，一塊暖玉佩給蕭驚塵，還有幾方花色別緻的絲帕，留給自己與好友。
護衛們不動聲色地將三人護在中間，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人群，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不遠處一座臨街邊的二樓雅間內，兩道目光，正靜靜落在沈知予身上。
窗欞半遮，北璃三皇子宇文烈憑欄而立，紫金錦袍的衣角垂在窗邊，指尖輕叩木欄。他目光沉沉，隔著湧動的人潮，一瞬不瞬地望著那個站在攤位前、眉眼嬌俏、笑起來帶著淺淺梨渦的女子。
“殿下，那位便是靖遠侯夫人，沈知予。”身旁的副使低聲回稟，“身旁兩位，是蘇大學士家的小姐，與陸府二小姐。”
宇文烈薄唇微揚，笑意淺淡，卻不達眼底：
“果然如傳聞一般，嬌美靈動，毫無城府。”
語氣平靜，聽不出喜怒，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，卻藏著審視與算計。蕭驚塵寵妻如命，京中人人皆知；柳思珩是帝心重臣，前途無量。而眼前這個女子，正是連線這兩人最軟、最易被靠近的一環。
“大靖的貴女，都這般……不諳世事嗎？”
副使低聲道：“沈氏自幼在溫室長大，嫁入侯府後又被靖遠侯護得極緊，從未接觸過朝堂紛爭。”
“很好。”宇文烈輕輕吐出二字，目光依舊鎖在沈知予身上，“越是單純，越好說話。越是受寵，越有價值。”
他抬手，示意身旁一名衣著普通、扮作胡商模樣的隨從上前，低聲吩咐了幾句。那人躬身領命，迅速轉身下樓，混入人群之中。
…………
街麵上，沈知予正蹲在一個小攤位前，挑選著異域樣式的香囊。
青禾站在一旁，捧著她挑好的物件，忽然輕聲提醒：“夫人，您身後那位胡商郎君，已經看您好一會兒了。”
沈知予心頭微頓，依言微微側頭。
隻見不遠處站著一名身著胡服的男子，眉眼深邃，看似在挑選貨物，目光卻頻頻往她這邊飄來，眼神並不算失禮，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打量。
她想起蕭驚塵出門前的反覆叮囑，心頭立刻多了幾分警惕，連忙收回目光，低聲對婉兒與昭螢道：“我們換一處逛吧，這邊人太多了。”
兩人也察覺出幾分異樣，立刻點頭。
可剛一轉身，那名胡商竟主動上前，微微躬身，用不算流利的大靖話開口：
“這位娘子，留步。”
陸昭螢立刻上前一步，將沈知予護在身後，語氣警惕：“你要做什麼？我們不買東西！”
那人連忙擺手，臉上堆著溫和笑意，舉起手中一隻小巧精緻、鑲著碎琉璃的金絲香囊：“不是買賣。在下隻是見這位娘子容貌美麗，此香囊配貴人，最為合適，特來相送，交個朋友。”
說著，便要將香囊往沈知予手中遞。
護衛瞬間上前半步，周身氣息一冷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沈知予冇有接，微微後退半步，語氣客氣卻疏離：“多謝好意，無功不受祿，此物我不能收。”
說完，便拉著蘇婉兒與陸昭螢，轉身快步離開。
直到走出數步，沈知予才微微鬆了口氣，心跳仍有些快。
“方纔那人好生奇怪，平白無故送什麼東西。”陸昭螢皺著眉
蘇婉兒輕聲道：“出門在外，還是謹慎些好。侯爺特意交代過，近來使團入京，生人複雜，不可隨意與外人來往。”
沈知予點了點頭，心裡也泛起一絲莫名的不安。
而那名胡商站在原地，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，緩緩收回手，將香囊揣回懷中，轉身彙入人群，徑直走向了那座臨街的雅間。
樓上。
宇文烈聽完隨從的回稟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，低笑出聲：
“倒是個懂分寸、知進退的。看來蕭驚塵把她教得不錯，冇有輕易上鉤。”
副使低聲道：“殿下，接下來是否要再試探？”
“不必急於一時。”宇文烈搖頭，目光望向長街儘頭，“萬國大典尚未開始，我們有的是時間。總有機會，讓靖遠侯府，主動與我北璃，搭上關係。”
他語氣平靜，可那雙眼眸裡，已經佈下了一張無形的網。
…………
另一邊，沈知予三人冇了逛市集的興致，早早便回了侯府。
一進院門，蕭驚塵早已在廊下等候。看出她不似出門時那般雀躍，立刻上前，伸手握住她的手，低聲問：“怎麼了？可是在街上受了驚擾？”
沈知予見他關切，心頭一暖，便將方纔西市遇到胡商送香囊、被人刻意打量的事，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
蕭驚塵的臉色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他指尖微微收緊，語氣卻依舊溫和，怕嚇著她：“冇事，珠珠做的很好。” 看來，有人沉不住氣了。
沈知予看著他沉肅的神情，小聲問：“驚塵，那個人……是不是有問題？”
蕭驚塵輕輕將她攬入懷中，拍著她的後背安撫，聲音低沉而鄭重：
“是有問題。今日隻是一次試探，往後，或許還會想儘辦法接近你，甚至想從你這裡，打探大靖的訊息。”
沈知予眼睛不自覺睜，心頭那點不安瞬間放大。她冇想到，市集上一次尋常的偶遇，竟然牽扯到北璃使團，牽扯到那位來曆不明的三皇子。
“那……那我以後是不是不能出門了？”她仰起臉，眼底帶著幾分慌亂。
蕭驚塵低頭，看著她清澈的眼眸，語氣篤定而安心：“有我在，你不必怕。
你隻需要記住：不接受任何饋贈，不透露半句府中與朝中之事。
剩下的，交給我。
無論對方是誰，無論他想做什麼，我都不會讓他傷你分毫，更不會讓他動搖大靖半分。”
他的懷抱安穩，聲音沉穩，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的慌亂。
沈知予靠在他懷裡，輕輕點頭：“嗯，我都聽你的。”
夕陽落下，暮色漫進侯府庭院。
秋風微涼，螢火初起，看似依舊安寧。
西市那一次短暫的相遇，隻是一個開始。
北璃三皇子宇文烈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，已經牢牢盯住了她，盯住了靖遠侯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