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3章 吉時迎親攔門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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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日天光大亮,沈府上下早已收拾得齊整乾淨,處處懸著紅燈籠,貼著紅雙喜。
全府上下忙而不亂,丫鬟們捧著嫁衣、頭麵、繡鞋往來輕走,連腳步聲都放得輕細。沈清阮被圍在鏡前,一身正紅蹙金繡折枝玉蘭花的婚服,料子是江南特有的軟緞,不閃不耀,卻越看越貴氣,領口收得溫雅,裙襬垂落如荷,半點不浮誇,正是標準的世家嫡女婚儀模樣。
她端坐在鏡前,眉眼溫順,長睫輕垂,由著嬤嬤為她抿麵、梳頭、上頭。
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髮齊眉,三梳兒孫滿堂……”
嬤嬤念著吉祥話,聲音輕緩,沈清阮指尖輕輕攥著膝上的衣料,心底微動,卻依舊不露半分慌亂,隻一雙眼,比平日多了層水光柔意。
丫鬟捧著赤金點翠頭麵站在一旁,聲音壓得低軟:“小姐,您今兒真好看,表公子見了,必定看呆了去。”
沈清阮輕輕抬眸,從鏡中看了她一眼,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,依舊是那句輕淺的話:“少打趣。”
另一邊,柳家迎親隊伍早已在府門前集結。
冇有靖遠侯大婚那般鐵甲相隨、儀仗滿城,卻也是正經世家的規製——八抬雕花大轎,硃紅圍幔,繡著暗紋鴛鴦;吹鼓手穿著紅綢衫,吹得喜樂歡;隨行的族中長輩、伴郎、仆婦個個衣著鮮亮,禮數週全,一路行來,引得街巷百姓圍看,口中連連稱讚“真體麵!”
柳思珩一身大紅喜服,腰束玉帶,身姿清挺,溫文爾雅。騎在高頭大馬上,麵容沉穩,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期待。
伴郎是他京中相識的世家子弟,笑著打趣:“思珩,今日可是要過五關斬六將,沈府的門,可冇那麼好進!”
柳思珩唇角微揚,語氣平和卻篤定:“該有的禮數,一樣都不會少。”
迎親隊伍到了沈府門前,大門緊閉,一派知否式攔門鬨喜的熱鬨景象。
沈府的丫鬟、婆子們擠在門內,笑得熱鬨,卻不失規矩,隔著門高聲道:
“表公子要接我們大小姐,先過三關!答得好,門纔開!答不好,喜糖紅包堆滿階!”
門外頓時一片鬨笑。
柳思珩早有準備,先讓隨從遞進去一摞沉甸甸的紅包,紅紙包裹,分量十足,丫鬟們接了,笑得合不攏嘴,卻依舊不肯開門:“紅包是彩頭,題目還要答!”
第一關,作詩。
門內遞出一張箋子,要求以“春、安、阮、珩”四字藏句,作一首合律的喜詩。
旁人還在起鬨,柳思珩略一沉吟,溫聲開口,字句清和:
“春風入舊庭,安穩伴君行。清阮心相許,玉珩一世情。”
話音一落,門內外齊聲叫好,工整應景,句句不離二人,半點不難為人。
第二關,許諾。
門內丫鬟脆生生道:“請表公子對著門,大聲說三句,日後待我家小姐的承諾!要真心,不許虛!”
柳思珩翻身下馬,對著沈府大門,脊背挺直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鄭重得如同立誓:
“第一句,此生不負沈清阮。
第二句,不讓她受半分委屈。
第三句,護她一世安穩,歲歲無憂。”
他不說花哨話,句句都是實在承諾,聽得門內丫鬟婆子們連連點頭,連廊上偷聽的沈知予都紅了眼眶,拉著蕭驚塵的衣袖小聲道:“表哥是真心待阿姐的。”
蕭驚塵站在她身側,一身常服,神色冷峻卻護短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低聲道:“有我在,他不敢負。”
第三關,找喜帕。
門終於開了一道縫,卻要柳思珩親自進院,在滿院的丫鬟、擺件之中,找出藏起來的喜帕。
這一關最是熱鬨,柳思珩不急不躁地在院中走了一圈,目光落在廊下那盆開得最好的玉蘭花上——那是沈清阮最愛的花。
他上前輕輕一翻,果然,喜帕壓在花盆之下。
一找即中,滿院歡聲。
攔門三關過儘,沈府大門終於敞開,柳思珩穩步走入內院,一步步踏向閨房。
房門虛掩,喜帕遮麵的沈清阮,正靜靜坐在榻上。
他推門而入,目光落在她身上,便再也移不開。紅妝裹身,溫婉端方,是他唸了數年、求來的姑娘。
他上前,按照規矩,輕輕扶起她,聲音壓得低啞溫柔:“清阮,我來接你了。”
沈清阮身子微頓,隔著喜帕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細弱卻堅定。
沈老爺站在一旁,看著一雙人,眼眶微紅,鄭重叮囑:“思珩,阮阮就交給你了。”
柳思珩躬身一揖:“姑父放心,侄兒此生必不負她。”
吉時一到,讚禮官高聲唱喏。
沈清阮由喜娘攙扶,踩著紅毯,跨過火盆,一步步走上那頂硃紅大轎。
轎簾落下,鑼鼓喜樂再起,迎親隊伍調轉方向,緩緩朝著柳家行去。
一路之上,百姓夾道觀望,都說“沈家姑娘好福氣”“柳家公子好體麵”,冇有王侯儀仗的煊赫,卻滿是市井間最真誠的祝福,恰如知否裡那般煙火氣十足的世家大婚。
柳府這邊,早已佈置妥當。
一座原本清雅的宅院,今日張燈結綵,喜氣融融。柳家大祖母、二祖母端坐高堂,兩位一母同胞的老姐妹並肩而坐,滿麵紅光,看著便是天作之合的底氣。
柳父柳母站在一側,神色溫和,早已全然接納了這位兒媳。
花轎落地,沈清阮由喜娘攙扶下轎,跨馬鞍、踩麻袋,一步一安穩。
紅蓋頭遮麵,身姿端正,步履輕緩,一舉一動皆是大家閨秀的風範,看得柳家族人連連點頭,心中再無半分芥蒂。
拜堂之時,禮樂聲起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兩人並肩而拜,身姿端正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對著兩位老祖母與柳家長輩,深深一禮,滿室皆是和氣。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四目雖被喜帕相隔,卻心意相通。
柳思珩動作輕緩,沈清阮屈膝沉穩,一拜定情,一拜定終身。
禮成之時,滿堂喝彩。
柳思珩伸手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微涼,卻很穩,他掌心溫熱,輕輕包裹,給她十足的力氣。
送入洞房後,外頭宴席開席,熱鬨非凡。
蕭驚塵帶著沈知予坐在主位旁,沈知予看著滿院喜氣,笑得眉眼彎彎,緊緊靠著蕭驚塵,滿心都是安穩。
柳家族人輪番敬酒,人人都道這是親上加親、天作之合,再無人提起半句前塵舊事。
洞房之內,紅燭高燃,暖意融融。
柳思珩拿起如意秤,輕輕挑起沈清阮的喜帕。
燭光之下,她眉眼溫婉,麵頰微紅,長睫輕顫,美得安靜又動人。
他看著她,溫雅的眼底,終於漾開不加掩飾的溫柔。
“清阮。”
他輕聲喚她。
沈清阮抬眸,撞進他眼底的深情,輕輕開口,聲音柔而穩:
“夫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