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5.背媳婦
公交車仍在平穩行駛，透亮晨曦從車窗外灑落進來，地板上斜鋪開塊塊光斑。細微塵粒浮在空氣中輕輕飄旋，慢慢遊移，彷彿某種細胞在運動一樣。
周牧則默視眼前，呼吸平穩，心臟安靜跳動。
就這麼維持了許久。
才慢慢側頭，將目光落向身旁。
女人閉眼倚靠在他肩上，劉海柔順垂落眉下，睫毛被陽光投射出一層陰影，臉頰上的微細絨毛清晰可見，如同那天夏日清晨，他在廚房裡遇到她時一樣。
他靜默注視著她睡顏，腦中掠過許多碎片，思緒如被不斷蔓生的藤蔓裹纏，胸口漸漸開始發悶。
一種無形的、揮之不去的陰影始終籠罩在他心頭。
車輛開始駛向山徑，晨曦被高聳雲杉濾得支離破碎，四周漸漸縈起茫茫白霧，仿如置身在遠離俗世紛擾的桃源秘境，心中雜緒也慢慢收了起來。
在女人顫動睫毛轉醒之前，周牧則先一步收回了自己目光。
……
雲潭寺隱匿在仙林山深處，在山腰公交站台下車後，還要迂迴徒步數百米，踩著一級級石階向上攀爬五六層高，方能抵達佛寺門口。
林蓁氣喘籲籲地跟在周牧則身後登高，抬頭見他背影越來越遠，一時間氣不過大喊：
“周牧則你給我回來！”
黑衣白褲的頎長少年聞聲回頭，臉龐隱在晨霧裡，模模糊糊看不太真切，唯有薄削挺拔的背影勾勒出朦朧形廓。
林蓁彎腰平複呼吸，等氣息稍稍順了一點，纔再次仰頭高喊：
“我爬不動了！你揹我上去！”
少年立在原地，靜靜凝視著她，內心似乎在做抉擇。
半晌之後。
終於還是慢慢走了下來。
林蓁仍舊彎腰撐膝，盯著眼前石階默聲倒數。十、九、八……三、二、一，“零”字纔剛念出，一雙灰白球鞋便赫然映入進她眼簾。
她霎時抬頭，彎起笑眼對少年張開雙臂。周牧則默然不語地在她身前半蹲下來，林蓁隨即跳躍到他背上，雙臂緊緊環抱住他脖子，嘻笑著說了一句：
“豬八戒背媳婦嘍！”
少年聞言頓步，隻片刻便重新邁開步伐，揹著她向山腰佛寺攀登而去。
林蓁彎起唇角，伏在他背上暗自偷笑。
哼，誰讓他昨天說她是豬。
……
天光大亮，日移霧散，靜肅莊嚴的雲潭寺就屹立在青石台階儘頭。嫋嫋煙縷乘風漫溢，簷角銅鈴弋搖輕晃，大殿門前偶有香客進出往來。
林蓁跟在周牧則身後步入佛寺，同他一道請香、點香，手握線香作揖三拜，進香之後又隨他去往大雄寶殿，屈膝坐在蒲團上跪拜禱告，默聲祈福。
等所有流程結束，纔在跨出佛殿後對他講了第一句話：
“你很信佛？”
周牧則冇有抬頭，眼瞼半垂著輕輕“嗯”了聲。林蓁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，之後便冇再出聲，默默隨他一道向殿廊儘頭直走，又沿著蜿蜒小徑踱步數十米，才終於依稀望見齋堂牌匾。
“你對這裡很熟悉嗎？”
饑腸已久的肚子即將得以飽餐，林蓁語音尾調帶著點自己都未察覺的歡快：“你怎麼知道我肚子餓了呀？這裡的素麵好吃嗎？”
周牧則垂眸不語，彷彿仍浸在沉思中。林蓁討了個冇趣，加快腳步比他先走進齋堂，自作主張地要了兩份素麵兩杯豆漿，回身剛要喊周牧則過來排隊等餐，就見他麵露異色地立在身前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