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3.我求你
何淑蘭蹙起眉，周牧則抬眼看她，正欲再度問話出聲，她突然一下坐回床邊板凳，回話語氣微帶涼意：
“用不著操心，她會遊泳。”
她會遊泳。
周牧則眼睫顫了下，久久未再繼續說話。
何淑蘭見他垂目無言，不由輕歎口氣，起身為他掖好被角，留下一句我去喊醫生過來，便兀自出了病房。
走廊聲響微雜，林蓁獨自一人坐在椅上，原本垂落於地的視線，在何淑蘭走出門口那刻瞬息抬起。
何淑蘭頓住腳步。
注視她片刻後，眼神示意她跟去旁邊樓道。
林蓁滯了兩秒，很快起身跟上。
……
長廊儘頭。
窗扇半開，絲絲雨霧從縫隙中漏進，晦暗天光照在眼前這張臉上，眉宇間隱現出疲乏憔悴，林蓁視線微垂，指掌蜷縮藏進衣袖。
“……算是我求你。”
一陣長久寂靜後，何淑蘭終於開口了。
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，移落到林蓁臉上，微微泛紅的眼眸映照出她身影，林蓁看著她眼裡的她，聽她啞聲開口：
“之前那些事……是我對不起你。你爸留給你的那筆錢，我也會儘數交還給你，你自己妥善保管，以後不管怎麼用，我都不會再來乾涉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又繼續道：“你和小則之間……已經發生的那些事，我不想多說什麼，我隻有一個請求……”
細雨淅瀝，林蓁斂目屏息，指尖嵌進掌心，聽她緩慢道出最後半句：
“請你從家裡搬出去，以後彆再見小則了。”
……
空氣死寂，陰雲湧動，林蓁立在窗欞邊，任冷風吹拂臉頰，吹到太陽穴隱隱發脹，才終於閉闔眼睛，攥緊指節，輕聲應出一句“好”。
事到如今，她已不知該如何繼續麵對他。
就此結束……或許就是兩人最好的選擇。
林蓁默然垂眼，心臟律動鈍慢，神魂不守地跟隨何淑蘭移步，口中那句“能不能讓我進去看他一眼”還未說出，途徑電梯間，恰好碰到周暨平從轉角邁步而出。
他手裡拿著一疊報告單，抬眼向兩人看來，麵上神情有幾分凝重。何淑蘭察覺到這絲不同尋常的氣氛，主動開口：
“……怎麼了？”
周暨平默不作聲看著兩人，林蓁眼皮輕跳，還未做好心理準備，就聽他沉聲答道：
“我在牧則的片子裡……看到了腦膜瘤。”
……
陰雨連綿數日，窗玻爬滿水痕。
燈光明亮的病房裡，空調嗡嗡作著低響。
周暨平走進房間時，周牧則正低頭拚著飛機模型。
柯景行他們昨天來探望，順帶就給他捎了些解悶小玩意兒。
他冇有抬頭，繼續用指腹按壓顆粒，直至來人在身前擋出陰影，才波瀾不驚掀眸，與之對上視線。
“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？”周暨平問。
周牧則不答話，繼續低頭拚裝模型。周暨平壓製住細微不悅，盯著他手中物什，慢慢開口道：
“腫瘤的治療方案我已經和幾個專家探討過，我們一致認為在蝶骨脊內側動刀風險太大，如果你想搏一搏，儘可能保留視功能，我認識一個在美國的朋友……”
周牧則突然抬頭，周暨平因這動作話音一頓。
兩人一言不發對視彼此，窗外雨滴敲打玻璃，他盯著他眼睛，嗓音極淡地問一句：
“是我那位生父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