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2.在哪裡
好冷啊。
身體浸冇在冰水裡,思緒因冷徹而凝結,林蓁安靜地閉著眼,即將墜入河底時,水麵陡然傳出一聲震響。
她眼皮微跳,昏目望去,光線暗寂的水麵下,一具沉黑軀體掙紮著向她伸出手掌,身體被水壓圍擠著不斷下墜。意識到什麼,她心絃一顫,立刻抬動臂膀朝他劃去,掌心拂開水波緊抓住他,卻發現……
他早已因缺氧失去意識。
……
救護警笛一路長鳴,抵至醫院後,紛亂踏步伴著轉運推車的滾輪軲轆快速奔向診室,大門短暫啟開又閉,轉瞬便褪儘喧囂,走廊空餘一片死寂。
林蓁大腦空白一片,身體僵坐在金屬冷椅上,肩膀不自覺發抖,額發濕漉黏膚。恍惚破碎的記憶在腦內不斷閃現,想起他說他不會遊泳,想起他蒼白失血的麵孔,想起他飛奔向自己的模樣,想起……
林蓁難抑哽咽,淚水從指縫間淌出,心臟抽疼到無以複加時,一條絨毯從背後覆下,頭頂隨之降落一道敦厚男聲:
“小姑娘,你還好吧?我已經給你父母打過電話了,他們很快就會趕過來的,你先彆急啊……”
說話這人姓金,是個四十多歲的垂釣愛好者。兩人雙雙落水時,恰逢他在江邊釣魚,多虧有他出手救援,兩人才僥倖死裡逃生。
林蓁緩慢抬眼,唇瓣還未啟開,旁邊忽而傳來一陣匆急步伐聲,視線隨之移向右邊。
金國昌也順目望去,一男一女滿臉憂容向此處走來,他打量片刻,很快迎上前招呼:
“哎你們就是那個小夥子的家屬吧!”
周暨平和何淑蘭圍在金國昌身旁,聽他事無钜細地講述落水來龍去脈。林蓁默然收回目光,靜坐在椅凳上等待即將麵臨的訓責。那頭金國昌話聲未止,搶救室門口突然又走出一名醫生,揚聲高問:
“哪位是周牧則的家屬?”
周暨平抬手示意,醫生朝三人走去,低聲說了些什麼,何淑蘭膝蓋陡然一軟,虧得金國昌攙扶及時纔沒跌倒在地,林蓁指節發顫,不自覺攥緊絨毯。
走廊空氣瀰漫著黯淡灰鬱。
林蓁繃著神經,那頭話聲漸息,片刻安靜後,周暨平語氣果決地對醫生給予答覆:
“我們要轉院。”
……
天陰霾,小雨淅瀝。
從平陽轉院到臨川的第二天,周牧則終於從昏迷中甦醒過來。
視線模糊,心電監護在耳畔滴滴輕響,大腦混沌得像被塞滿棉花,肌肉痠痛與喉管不適伴著意識甦醒清晰。周牧則緩慢抬眼,還未適應頂燈刺光,就聽身旁傳來一道微顫女聲,虛疲之中又透出驚喜:
“小則,你終於醒了……”
……終於醒了?
這裡……是什麼地方?
消毒水味漫入鼻腔,他視線聚焦,看到頭頂天花板,還有懸掛在旁的輸液瓶,怔然發愣數秒後,腦海瞬時回閃出一幕畫麵——
“哎現在還不能動!”
何淑蘭按住他試欲抬起的手,立在床畔幫他檢查輸液針是否固定,麵帶憂切地看他一眼:
“身體是不是很難受?我叫……”
“……姐呢?”
他啟唇,乾涸喉嗓擠出嘶啞字音:“她在哪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