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5.借我錢
漫天雪落，樓道聲鬨語雜，實訓室裡鋪陳透冷白光，原先人影幾乎都已散儘。
林蓁埋頭踩著縫紉機，未注意門扉響合，及至餘光瞥見身畔投落下來的人影，心中才倏地一驚，刹那分神間，食指壓在了急速起落的針板上，銳痛即刻傳至大腦，下意識閉眼抽氣。
“彆急，我來。”
程易把提在手裡的紙袋放置一旁，放眼四顧，很快尋來一把裁縫剪，溫聲安慰她：
“得先把線頭絞斷，針頭還卡在你肉裡。”
林蓁閃著淚光點頭，程易把剪刀尖探進針孔，血珠順著縫紉針往下淌，灰白布麵被洇出深色圓點，不過短瞬兩秒，糾纏的棉線便已被剪斷。
“帶創可貼了嗎？”
直至他抬頭，林蓁才收回目光偏轉視線，微垂著眼睫輕答：
“……冇有。”
程易笑了聲，熟稔地摸進大衣內袋，從中取出一枚創可貼，握起她食指將布膠仔細貼上上去，溫熱指腹貼觸著她麵板，林蓁後脊略微僵硬，等創可貼一裹好，便迅速抽回了手。
“天已經很晚了，怎麼還不去吃飯？”
程易撐靠在縫紉機邊緣，身體微微傾斜向她，木質醇香飄延進她記憶，似曾相識的場景彷彿重現。林蓁抬頭凝視著他，片刻之後，才蠕動唇瓣低聲回答：
“把手上的活做完了就去。”
“做完就去？可食堂不會等你啊。”
程易伸臂取來擱放在旁邊的紙袋，將其推至她麵前，見林蓁表情沉默，才補充解釋：
“今天平安夜，之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店著急打烊，買咖啡時順帶送了很多麪包，幫我分擔一下吧？”
半是玩笑的口吻讓林蓁神經漸鬆，正好腹中也有些空乏，便不再多作推拒，拿過紙袋取出可頌，瞥見底下紙杯，一併將其端出，指腹在溫燙杯壁上慢慢摩挲，抬眼對他輕道：
“……謝謝。”
“客氣什麼。”
程易習慣性伸手，掌心還未觸及她頭頂，女孩便下意識退身迴避。
指腹虛停在兩人之間，空氣一時冷卻僵滯。過了大約五六秒，他才默然收回手腕，垂眸掩去寂落。
“真真，我……”
他澀然啟唇，話音剛溢位少許，空氣中陡然奏響手機鈴聲。思緒怔頓間，身前女孩已握著手機起立，側身繞開他步至室外，餘留咖啡麪包剩落在堆滿雜物的桌麵。
程易閉眼輕歎，獨自立在原處，過往記憶如影片般一幀幀掠過腦海，思緒尚在徜遊，原先走出教室的女孩不知何時已重新歸來。
“程易……”
林蓁麵色寡鬱地站在他身前，劉海髮絲半遮住眉眼，沉默停頓片刻後，才終於仰頭朝他看來，嗓音微帶顫栗：
“你能不能……借我一點錢？”
……
晚間八點，周牧則終於從昏睡中轉醒。
額發被汗液浸濕，朦朧睡眼尚未撐開，夢境記憶已先充入腦海。周牧則平靜凝視著眼前黑暗，心臟似乎還隱隱抽疼泛痛，指節不自覺攥緊床被，一片長久寂然之後，才終於無聲舒出口氣。
還好。
還好隻是一個夢。
他摸來手機檢視時間，螢幕藍光隨即映亮臉龐，20:02的數字之下，有一串來自同時刻的訊息：
「最近很忙，不回來了」
「錢的事暫時已經解決，謝謝關心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