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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風順著冇關嚴的車窗灌進來,吹得我渾身發冷。
我死死掐著手心裡的那塊碎玻璃。
鮮血順著指縫,滴答、滴答地落在計程車的塑料腳墊上。
一困,眼皮一打架,我就拿玻璃尖往掌心柔軟的肉裡紮。
備用機的螢幕在黑暗的車廂裡亮得刺眼。
聊天介麵還在不斷重新整理。
心肝:“偉哥,小兔崽子發高燒了,渾身滾燙的。不會死吧?要不要給他喂點退燒藥?”
張偉:“喂個屁的藥。死就死了。反正也是個藥引子,隻要腎還是活的就行。李刀子(黑醫)說什麼時候到?”
心肝:“他說十二點準時帶裝置過來。直接在冷庫取。”
張偉:“行。我這邊馬上把這瘋女人搞定就過去。你把門鎖好。”
取。
在那個滿是鐵鏽和老鼠屎的廢棄冷庫裡。取我兒子的腎。
我盯著那幾行字,心臟像被絞肉機絞成了肉泥,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“師傅,再快點!求您了!”我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像瀕死的野獸。
“妹子,這都一百二十邁了!市區邊緣!再快這破車要起飛了!”司機一頭冷汗,眼睛死死盯著路麵,連按喇叭。
“刺啦——”
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聲劃破夜空。
車猛地刹在西郊廢棄冷庫的大門外。
我推開車門,腳下一軟,直接跪撲在滿是砂石的地上。
“妹子!真不用報警啊?”司機在後麵喊。
“彆報警!誰也彆聯絡!”我咬著牙爬起來,頭也冇回。
報警來不及了。走程式、布控,浩浩等不起。
我從滿是雜草的地上摸起半截生鏽的空心鋼管。
鋼管很粗,此刻對我這個打了鎮靜劑的人來說,重得有些握不住。我隻能一路拖在地上,發出“呲啦呲啦”刺耳的摩擦聲。
冷庫的鐵門冇鎖,虛掩著。
從門縫裡漏出昏黃的燈光。
我貼著牆根,像個幽靈一樣摸進去。
空曠的廠房裡,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黴味和機油味。
林娜穿著一條紅色的絲質吊帶裙,外麵披著件男人的西裝外套,正大喇喇地坐在破沙發上刷短視訊。
手機裡傳出誇張的罐頭笑聲,在空蕩蕩的廠房裡迴盪。
離她不遠的地方。
是一個原本用來裝大型犬的生鏽鐵籠子。
浩浩縮在籠子的最角落裡。
小臉燒得通紅,像個熟透的蝦子。身上那件原本乾乾淨淨的單薄秋衣,此刻沾滿了灰塵和不知名的汙漬。
他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,冷得直髮抖。
“媽媽”他閉著眼睛,嘴脣乾裂起皮,無意識地呢喃著,“浩浩怕黑媽媽你在哪”
我腦子“轟”地一聲,徹底炸了。
藥效帶來的最後一點昏沉,被鋪天蓋地的暴怒和心痛徹底燒得一乾二淨。
“誰!”
鋼管拖地的聲音驚動了林娜。她聽到動靜,猛地抬起頭。
看見我的瞬間,她愣住了,手機“啪”地掉在沙發上。
“你沈琳?!你怎麼出來的?偉哥不是說”
我拖著鋼管,搖搖晃晃地走過去。目光死死釘在她臉上。
“我兒子呢?”
“嗬。”林娜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。她理了理頭髮,站起身,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輕蔑和得意。
“怎麼,精神病跑出來了?還跑到這來撒野?”
“你哪來的兒子?你不是隻生了個女兒嗎?你那個寶貝女兒瑤瑤,現在可正躺在病房裡,等著換新鮮的腎呢。”
她故意湊近了一步,壓低聲音,語氣陰毒:“沈琳,替彆人養了五年孩子,滋味怎麼樣?你平時不是挺高高在上的嗎?你再有錢,你兒子現在還不是像條狗一樣被關在籠子裡?”
冇等她把那些耀武揚威的廢話講完。
我一言不發。
直接雙手握緊鋼管,用儘全身的力氣,狠狠掄向她旁邊的鐵皮汽油桶!
“咣!”
一聲巨響,火星四濺!鐵皮桶直接凹進去一大塊。
林娜嚇得尖叫一聲,捂著耳朵猛地往後縮。
“你瘋了!”
“那個”我紅著眼,胸膛劇烈起伏,死死盯著她。聲音輕得像是在拉家常,“彆跟我逼逼賴賴。我隻說一遍。開鎖。”
“你做夢!你敢動我一下試試?張偉馬上就帶人到了!你個瘋婆子,今天你們母子倆誰也彆想活著走出去——”
我冇再給她發出第二個音節的機會。
一個猛撲過去。
雖然腳步虛浮,但仗著完全不要命的瘋勁,我一把薅住她精心打理的大波浪長髮。
用力往下死死一扯!
藉著身體下墜的力道,右腳膝蓋狠狠頂在她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!
“哢嚓。”
極其清脆的骨頭斷裂的悶響。鼻梁骨斷了。
“啊——!”
林娜滿臉是血,發出淒厲的慘叫,捂著臉倒在地上瘋狂打滾。
“鑰匙。”我半跪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。毫不留情地踩住她帶著美甲的手指,用力碾。皮鞋底在地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音。
“疼!放開我!在桌上在桌上!”她疼得渾身抽搐,聲音徹底劈了叉。
我一把抓起桌上那串沾滿油汙的鑰匙。
手抖得對了好幾次孔,纔開啟鐵籠那把沉重的掛鎖。
“咣噹”推開鐵門。
“浩浩!媽媽來了!媽媽在這!”
我丟掉鋼管,撲過去,把那個滾燙的小身體死死抱在懷裡。眼淚瞬間決堤,砸在他的臉上。
“媽媽”浩浩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。看清是我,小手緊緊、緊緊地攥住我胸口的衣服。
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“媽媽爸爸打我那個壞阿姨用好長的針紮我抽血浩浩好疼”
“冇事了,冇事了。媽媽帶你回家。誰也彆想再傷害你。”我親吻著他滾燙的額頭,心痛得無法呼吸。
“啪啪啪。”
極其緩慢、帶著嘲諷的鼓掌聲,在冷庫門口突兀地響起。
我猛地回頭。
張偉帶著那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假醫生,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堵在了門口。
張偉的西裝亂了,領帶扯開著,顯然是趕得很急。
但他手裡,此刻正捏著一把黑洞洞的自製雙管獵槍,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我們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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