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,邊境。
密林深處的院落籠罩在晨霧中。這裏的早晨來得遲,太陽被山脊擋著,隻在天邊透出一線光。
主樓三層,老闆的房間裏亮著燈。
老人坐在輪椅上,膝蓋上依舊蓋著那條羊毛毯。
他麵前的桌上擺著三台顯示器,螢幕上是不同城市的監控畫麵。
地鐵站出入口、水廠大門、某個不起眼的快遞點。畫麵裡,警察正在封鎖現場。
“老闆。”猴子站在他身後,聲音壓得很低,“幾個人,全折了。”
老闆沒說話。他隻是看著螢幕,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著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“京都的,津海的,江寧的,臨安的。”猴子繼續彙報,“全部在投放前被捕。警方像是提前知道位置。”
“提前知道。”老闆重複這幾個字,聲音沙啞,像砂紙摩擦玻璃,“他們當然提前知道。”
他轉過頭,看向角落裏站著的另一個人。
那個人五十多歲,穿著普通的外套,戴著一副眼鏡,看起來像個退休的中學教師。
但從進門開始,他就一直站在那裏,一動不動。
“你怎麼看?”老闆問。
那人沉默了幾秒,然後開口:“有內鬼。”
“誰?”
“不知道。”那人推了推眼鏡,“但知道全部投放點的人,不超過五個。”
老闆點了點頭,又轉向螢幕。
畫麵裡,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被押上警車。他的口罩被扯掉了,露出一張驚恐的臉很年輕,不超過二十五歲。
“這個人,我見過。”老闆說,“上個月在訓練基地,他的射擊成績不錯。”
猴子沒說話。
“可惜了。”老闆輕聲道,“這麼好的苗子。”
房間裏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老闆問:“那個線人,找到沒有?”
“沒有。”猴子說,“臨西那邊,警方比我們早到一步。人已經被帶走了,下落不明。”
老闆的手指停住了。
這是他第一次停下來。
“誰負責的臨西?”
“貓鷹。”猴子說,“她帶隊去的,但被警方攔在半路。交火十五分鐘,我們折了三個,對方傷了兩個。貓鷹左肩中彈,正在處理。”
老闆沉默。
很久的沉默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聲很輕,很沙啞,像枯葉被風吹過地麵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好得很。”
他轉動輪椅,麵對著猴子。
“從今天起,停止所有行動。全部轉入靜默狀態。能藏起來的藏起來,能銷毀的銷毀。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。”
猴子愣了一下:“老闆,那計劃……”
“計劃已經失敗了。”老闆打斷他,“同時被捕,不可能是巧合。我們的內線被挖出來了,或者更糟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變得幽深。
“有人在我身邊,裝了另一隻眼睛。”
猴子的臉色變了變。
老闆看在眼裏,擺了擺手:“不是你。如果是你,你早跑了。”
猴子低下頭,沒說話。
“去吧。”老闆說,“通知所有人,三天之內,全部撤到境外。留下的,就是棄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
猴子轉身要走,老闆忽然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猴子停下。
“那個法醫,戚雨。”老闆說,“她的檔案,你再給我看一遍。”
猴子從旁邊的櫃子裏取出一個資料夾,放在老闆麵前。
老闆翻開,一頁頁看過去。
“戚明遠。”老闆念著這個名字,“我記得他。”
猴子站在一旁,沒接話。
“三年前,他在豐城查過一個案子,查到了我們頭上。”老闆翻著檔案。
他抬起頭,看著窗外灰白的天光。
“他女兒現在也在查我。有意思。”
猴子還是沒說話。
老闆繼續翻著檔案,忽然停在其中一頁上。
那是一份心理評估報告,日期是三個月前。報告上有一行字被紅筆圈了出來:“受試者表現出異常的夢境記憶能力,對夢中細節的還原度高達87%,遠超常人平均水平。”
“夢境記憶能力。”老闆輕聲念著,“這是什麼?”
猴子湊過來看了一眼:“是深井那邊遠端心理評估的測試。這個測試本來是用來篩查精神特殊異常人士的,但她的結果很奇怪。”
“奇怪?”
“正常人醒後十分鐘內,會忘記90%的夢境內容。但她能記住87%的細節,而且連續多天都保持這個水平。”猴子說,“測試報告的結論是,她可能有一種罕見的‘超憶症’變體,隻針對夢境。”
老闆沉默地看著那行字。
異常的夢境記憶能力。
87%的還原度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又說了一遍,這次語氣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。
他合上檔案,靠在輪椅上,閉上眼睛。
猴子以為他累了,準備悄悄退出去。
窗外,天光稍微亮了一些。山脊線上,太陽正在努力往上爬。
“猴子。”老闆忽然換了話題,“你相信夢嗎?”
猴子愣了一下:“老闆,我不太懂您的意思。”
“我是說,有人能通過夢,看到未來的事情。”老闆的聲音很平靜,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你信嗎?”
猴子想了想:“沒見過,不敢說信,也不敢說不信。”
老闆笑了。
“你倒是實在。”
他轉動輪椅,麵對著牆上那張照片。照片裡,年輕的吳川崎站在實驗室門口,笑得有些拘謹。
“老吳信。”老闆說,“他信了一輩子。”
猴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張照片,沒說話。
關於他們高層以前的事情,老闆從來不肯細說。隻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,和吳川崎有關,和老闆有關,和一些已經死掉的人有關。
“那個專案的目標,是研究人類的夢境。”老闆繼續說,“不是普通的夢,是那種能穿透時間和空間的夢。老吳管它叫‘深度夢境’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們找了很多人來做實驗。有軍人,有學生,有流浪漢,有死刑犯。把他們關在一個房間裏,給他們吃藥,然後記錄他們的夢。”
“後來呢?”猴子問。
“後來專案黃了。”老闆說,“經費不夠,人也死得太多。一百二十七個實驗物件,最後活下來的隻有十個。其中七個瘋了,三個成了植物人。”
“那後來……”
“後來專案黃了,人散了。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。”老闆看著照片裡的吳川崎,“直到今天早上,投放點同時被端。”
猴子終於明白了。
“您是說,戚雨擁有了當年想要研究的能力?”
“也許。”老闆說。
還是別的什麼?
老闆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“猴子。”他說,“計劃暫停,但有一件事不能停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盯死戚雨。”老闆的聲音冷下來,“她的一舉一動,見了什麼人,去了什麼地方,做了什麼夢——能查的,全查清楚。”
猴子點頭: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,查一下吳川崎前三個月的所有行蹤。他去了哪裏,見了誰,打過什麼電話。”老闆頓了頓,“尤其是,他有沒有去過立縣。”
“是。”
猴子轉身要走,老闆又叫住他。
“貓鷹的傷怎麼樣?”
“左肩貫通傷,沒傷到骨頭,養半個月就好。”
“讓她養好了去一趟立縣。”老闆說,“不用動手,就看看。看看那個戚雨,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。”
猴子猶豫了一下:“老闆,警方現在肯定盯得緊,這個時候派人過去……”
“所以才讓她去。”老闆打斷他,“貓鷹不是行動組的,她是觀察組的。沒人會注意一個在咖啡館裏看書的女人。”
猴子想了想,點頭:“好,我轉告她。”
“去吧。”
猴子退出房間,輕輕關上門。
房間裏隻剩下老闆一個人。
他轉動輪椅,又看向那三台顯示器。
畫麵裡,警察還在忙碌。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問話,有人抬著擔架進進出出。
他盯著其中一個畫麵——那是京都地鐵國貿站的出口。一個年輕的女子正站在警戒線旁邊,和另一個穿便衣的男人說話。
畫麵太遠,看不清她的臉。
但老闆知道那是誰。
戚雨。
戚明遠的女兒。
老闆靠在輪椅上,閉上眼睛。
“老吳。”他輕聲說,“你找的人,對嗎?”
沒有人回答。
隻有窗外的風,吹得樹枝沙沙響。
他睜開眼睛,最後看了一眼螢幕。
畫麵裡,戚雨已經轉身離開了。她的背影很普通,和街上任何一個匆匆趕路的女人沒什麼兩樣。
但老闆知道,她不普通。
她會成為什麼?
敵人?盟友?還是另一個實驗品?
老闆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從今天起,這場遊戲變了。
不再是警察抓賊。
他笑了笑,轉動輪椅,背對著螢幕。
“那就開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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