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五點四十分。
地鐵開始陸續發車,早高峰前的準備工作正在進行。
指揮中心裏,十幾個人盯著大螢幕上實時傳來的各項資料。空氣檢測、人流監控、裝置執行狀態每一條線都在正常範圍。
“一號線,正常。”
“二號線,正常。”
“五號線,正常。”
“十號線,正常。”
報告一條條傳來,沒有任何異常。
戚雨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,手心全是汗。
雖然隻是夢裏。
雖然他們可能根本就不存在。
但她記得。
淩晨六點半。
早高峰開始。地鐵站裡的人流逐漸增多,上班族、學生、老人、孩子,行色匆匆地走進站台。
“所有線路檢測資料正常。”技術員報告。
李飛揚看向戚雨。
戚雨搖搖頭。她也不知道。夢裏的畫麵太真實了,真實到她現在閉上眼睛還能聞到那股氣味,還能聽見那些尖叫聲。
但她更忘不了的是那個迴圈。
六次。
她在地鐵站裡經歷了六次同樣的災難。
第一次,她什麼都做不了,隻能看著幾百個人死去。
第二次,她開始嘗試救人,但隻救了一個。
第三次,她學會了建立救援鏈,讓被救的人去救下一個人,最後活了十七個。
第四次,三十四個。
第五次,四十九個。
第六次,五十二個。
每一次,她都在進步。每一次,她都救下更多的人。但每一次,她也都在學會更殘忍的事。
學會放棄那些救不了的,才能救那些能救的。
“繼續監測。”李飛揚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,“不能放鬆。”
七點。
地鐵十號線,國貿站。
一台氣體檢測器忽然發出警報。
“十號線國貿站,檢測到異常氣體!”技術員的聲音抬高,“濃度很低,但成分不明!”
李飛揚猛地站起來:“立刻通知站務,疏散乘客!關閉出入口!”
戚雨衝到螢幕前。那一刻,她的心跳幾乎停止。
國貿站的實時畫麵上,站務人員已經開始疏散。乘客們茫然地往外走,有人還在抱怨,有人拿起手機拍照。
一切看起來還很平靜,還沒有人倒下,還沒有人發狂。
還來得及。
“氣體來源呢?”李飛揚問。
“正在追蹤……疑似從站台東側的垃圾桶附近散發出來的。”
“垃圾桶?”戚雨的心猛地收緊。夢裏那個垃圾桶,就在站台東側。
“查監控!看誰動過那個垃圾桶!”
監控畫麵切換。回放顯示,六點二十分,一個穿著灰色外套、戴著口罩的男人走到垃圾桶旁邊,彎腰放進去一個東西,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。
“就是他!”戚雨指著螢幕,“放大他的臉!”
畫麵放大,但那人戴著口罩和帽子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那雙眼睛平平無奇,看不出任何特徵。
但戚雨盯著那雙眼睛,忽然想起夢裏那個小女孩最後說的話:“可我不是真的哦。”
不是真的。
那這個投毒的人呢?
“通知各出口,攔截這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。”李飛揚下令,“地鐵沿線所有站點,加強監控!”
七點十分。
好訊息先傳來:國貿站的垃圾桶裡找到了一個可疑裝置,已經被排爆組安全轉移。裏麵裝的是液體毒劑,檢測結果初步顯示是“寒潮”的升級版,毒性更強,揮發更快。
壞訊息緊隨其後:那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,在換乘一號線的時候,失去了蹤跡。
“他可能換了衣服。”戚雨說,“也可能還有同夥。”
她腦子裏飛快地過著夢裏的畫麵。那個地鐵站裡,最後倒下的人有多少?她數過,但沒數清。幾百個?上千個?如果隻是一個裝置,不可能造成那麼大的傷亡。
除非不止一個。
“你的夢裏,最早出事的是哪條線?”李飛揚問。
戚雨閉上眼睛。十號線。但她更記得的是,後來人群從各個通道湧出來,說明多條線路都出了問題。
“十號線。”她睜開眼睛,“但不止一條線。應該是多點同時投放。”
李飛揚拿起對講機:“所有線路,全部進入最高警戒狀態。人工巡查密度加倍,檢測裝置靈敏度調到最高。任何異常,立刻報告!”
七點十五分。
地鐵一號線建國門站,一個形跡可疑的男子被安檢人員攔下。他的揹包裡藏著一個密封罐,罐裡的液體和國貿站發現的毒劑成分一致。他被當場控製。
七點二十八分。
地鐵五號線雍和宮站,一個試圖混入人群的男人被便衣警察按倒在地。他身上藏著兩個同樣的小型裝置。
七點四十一分。
地鐵二號線東四十條站,一個中年婦女在出站時被攔下。她手裏拎著的購物袋裏,夾層藏著毒劑。
七點五十三分。
地鐵八號線奧林匹克公園站,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被攔下——嬰兒車裏沒有孩子,隻有三個密封罐。
八點零七分。
地鐵十五號線望京站,一個穿著西裝、提著公文包的男人在安檢時神色慌張,被執勤民警攔住。公文包的夾層裡,藏著兩個裝置。
一個接一個。
八個。
九個。
十一個。
到早高峰結束的時候,一共抓到了十七個投毒未遂者。
十七個。
戚雨站在大螢幕前,看著那個數字,腦子裏嗡嗡作響。
夢裏,她第六次迴圈的時候,救了五十二個人。
而現實裡,因為她的夢,十七個投毒者被提前截獲。
這背後是多少條人命?幾百?上千?
她不敢算。
指揮中心裏,所有人都在忙碌。審問、取證、追蹤上線、排查同夥。電話鈴聲此起彼伏,對講機裡不斷傳來新的訊息。
李飛揚站在她旁邊,也在盯著那個數字。
“十七個。”他說,“如果不是你那個電話,現在地鐵裡已經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但戚雨懂。
現在的地鐵裡,應該是滿地的屍體,發狂的人群,互相撕咬的倖存者就像她夢裏那樣。
“你的夢又救了一次人。”李飛揚說。
戚雨沒有說話,她放下咖啡杯,走到窗邊。
窗外,京都的街道已經恢復正常。
上班族匆匆趕路,小販開始擺攤,一切都和往常一樣。
但戚雨總覺得,有什麼東西不對。
像有人在告訴她:看,如果我們沒有阻止,這就是會發生的事。
可那個人是誰?
那個變成小女孩、最後融化的人,是誰?
她看著窗外,忽然想起楊橋說的話:
“等你們把‘蛇刃’的殘黨徹底清理乾淨,會真相大白的。”
她握緊了手裏的咖啡杯。
窗外,陽光終於穿透雲層,灑在街道上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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